東疆病 第45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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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馬上搖搖頭,「喝粥呢!你也喝,登州供得起粥,不必省著這口。咱倆隻管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好好當上幾天懶蟲。不過等我攢點兒力氣出來真的要洗澡了。穀梁初,弓挽現在什麽味兒了啦?還能親嗎?」
「能親!」穀梁初抿口粥說,「你是藥味兒的,毒味兒的,駭人,但也誘人!」
「放屁!」弓捷遠輕輕推他一把,「藥味兒也就罷了,還毒味兒的。這毒什麽味兒啊?是不是煤炭冒煙或者草木灰冇有燒完那種?或者就是剛炸開的火彈啊?我跟你說這一大段我每喘口氣都覺得自己是那味兒的,以後這些東西都拿遠遠的去,不要讓我看見。」
穀梁初笑吟吟地瞅他,因為實在太餓,也因為著急健壯起來,笑著瞅人的樣子像瞅一個稀世寶貝,卻也冇有忘記喝粥。
弓捷遠又湊到他的碗邊上去喝,喝了一口問他,「你隻傻笑什麽?這毒要是去了十成,我一下子好了,你還樂傻了呢!」
「傻了不怕!」穀梁初說,「隻要能聽你這麽橫橫地講話!」
弓捷遠被他說怔住了,片刻之後纔會嘆氣,「你真傻了,放著乖乖柔柔冇勁兒跟你對口的弓捷遠不要,非要一個說話橫的?」
穀梁初不語,隻笑。
弓捷遠輕輕靠進他的懷裏,「當初你揣著賺我的心思跑去將府,大剌剌地坐在廳堂上麵,看著人五人六,其實非常討厭,自己可知道嗎?」
穀梁初擔心粥灑,緊著喝了兩口才說,「孤隻知你特別討人喜歡,怎麽緊張也不服氣。捷遠,你是永遠不服氣的,也賴這樣,才能撐著……」說著他又難過,實在太後怕了。
弓捷遠悠悠嘆了口氣,「哪有那麽能耐?這次我就懼了,以為肯定冇有辦法。」
兩個人都沉默下去,想起這些日子的絕望和無助,忍不住都心生寒意。
片刻之後,弓捷遠先笑著說,「過去了還想什麽?白白耽誤工夫。」
兩人將剩下的粥分吃乾淨,穀梁初才又說道,「此番多虧錦弟,也不負你一見他麵就引其為知己。大恩不靠言謝,將來怎麽相互扶持還是將來的事,為今且要好好將養。」
弓捷遠點頭答應,「我若死了什麽都是虛的,你們也要萬事無心,如今能好還急什麽?自然要調養的。」
穀梁初伸手拂拂他的鬢發,無限愛憐地說,「孤往登州奔時想起此番折騰竟把捷遠的生辰錯過去了,好不可惜。」
弓捷遠聽他竟然還有情緒記掛這事,忍不住就撫慰,「錯過一次怕什麽呢?以後年年都有。」
穀梁初點了點頭,「年年都有,年年吉樂!」
朱延探頭探腦地走近弓捷遠的臥房,一眼望見穀矯等在外麵,立刻賠笑,「衛長有事要報?」
穀矯與他熟了,加上因為弓捷遠好轉的訊息心裏高興,態度很是親熱,「來報那個宋設的事,王爺還不得空。」
朱延聞聽房裏有些動靜,暗想這個王爺多少有些昏聵,難為總兵把他當個人物看待,卻是隻有尊貴冇正事嗎?這都什麽時辰了,忙什麽呢還不得空?
穀梁初在給弓捷遠洗頭髮。
依著弓捷遠的想法要泡浴桶,可他背上的傷還冇徹底癒合,十天八天之內穀梁初絕不讓他沾水。
弓捷遠已經有力氣耍脾氣了,穀梁初就哄他說,「咱們先洗洗頭。」
為了求藥,不得已地將人交給伺候和侍衛們,一旦回來,穀梁初又開始信不著任何一個,嫌弓秩心粗嫌弓石毛燥,看在都很真心實意儘心儘力的份上冇有斥責罷了。
隻能自己受累。
他也不覺得累。
「捷遠頭髮真好,」一邊揉著皂粉,穀梁初一邊嘖嘖地誇,「這場折騰,人憔悴成什麽樣子它都冇太枯焦,還很黑亮。」
「還很會臭!」弓捷遠非得煞煞風景不可,「傷口難聞也就算了,它也跟著湊趣!」
「那得怪你從前總要得意洋洋
」
穀梁初笑,「跟孤吹噓什麽打起仗來累月不洗。這也才差不多。」
「差多了呢!
」
弓捷遠哼,「我那時候累月不洗,身邊的人也都不洗,大家一路臭不可聞,誰嫌棄誰?如今你們都好好的,唯我一個,怎麽舒坦?」
穀梁初被他提醒到了,「你這麽說,孤還真得沐個浴了,等下臭著稟事的人總是不好。四線軍兵若起謠言,說朔王爺是個爛膀子的傢夥可不太美。」
弓捷遠聽了哈哈地笑起來,人在床上晃盪,順到床邊浴桶裏的長髮蕩得如同一片漆黑的緞,水光盈盈,生氣十足。
「那個宋設實非善類。」
穀矯和朱延一起坐進滿是上等皂粉香氣的屋子,近衛先稟報說,「屬下冇有留情,好打了頓。這壞東西不是什麽有骨氣的,招供,但是供得亂七八糟,東說一嘴西說一口,煩人得緊。還是借了養伯大光,也用了藥,才能知道他也並非大祁的種,是那冇好心的倭鬼子特意送給一戶缺兒子的漁民家裏的私生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憐漁民家裏養了這狼崽子十幾年,到底也冇把他養熟,偷偷地跟族人來往不算,後來還把養父一家都毒死了。」
穀梁初一邊聽他說話一邊認認真真地給弓捷遠剝南瓜子,聽到這裏皺了皺眉,「該殺!」
「他也不是一下害的,」穀矯又道,「仗著那些族人支援,鬨得神不知鬼不覺,還似身世悽苦一般。後來能進鹽司,都以為是窮人家的孩子本事運氣兩樣占全,其實都靠本族給他提供資金四下打點,元寶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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