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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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站哨的兵聞言對望一下,咋舌地道,「老天爺,跑了一趟京城,隻用九日?」
不係險些直接衝進弓捷遠的屋子,被郭全一把摟住了它的脖子。
穀梁初跌下馬背就往內跑,剛進門口就被躥過來的養伯狠狠擋住,上下其手地搜走了藥丸,「再難求的東西也得我先驗驗!信不過你那個破皇宮呢!」
穀梁初的雙眼早就直了,死死盯著紅紙裁出來一樣的弓捷遠,連摸帶爬地滾到床前,「挽兒……」
過了九天,弓捷遠越發虛弱,看見穀梁初回來隻有眼睛瑩亮瑩亮,卻撐不起半靠在錦被上的身體。
但他仍舊笑了,「你可真快!」
穀梁初定定地瞧著那張因為極度消瘦而至容顏大變的臉,哽咽難言地道,「孤隻嫌慢……」說著始終都逼自己不睡的人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軟倒在弓捷遠的床鋪邊上。
柳猶楊過來扶他。
「放在我床上吧!」弓捷遠聲音極輕地說,「我瞅著他。」
柳猶楊聞言想要問問養伯,那人卻已冇在屋了,隨後追到門裏來的梁健跟著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好似是在一個有穹無星的暗夜裏麵走了良久良久,爬荒原渡闊海,四野寂寂,孤立無援。
終於走到一個有燈光的地方,穀梁初醒轉了來。
睜眼就看見弓捷遠瞧著自己微笑,穀梁初猛地坐起來,頭卻不禁閃般咣噹了下。
「冇事兒!」柳猶楊在旁邊道,「久不安眠,一下又睡太多,自然要不舒坦,緩緩就好。」
「睡太多……」穀梁初啞聲說。
弓秩忙遞過茶,「王爺睡兩天了,還不肯醒。是養伯怕餓壞您,特地用過了針!」
他解釋得挺好聽。
養伯的原話是,「柳猶楊,外麵那些錦衣衛說了,你這大娃兒一路隻喝水酒,粒米未進。再這麽傻睡下去腸子要長死了!」
所以他一醒來,弓石趕緊就去端粥。
這時也別指望梁健來伺候了,他也傻睡著呢!
穀矯在院子裏拽住弓石,急切地問,「王爺怎麽樣啊?」
這位近隨實在鬱悶,打小兒貼身伺候的人竟然混得進不去屋,隻能問這嘴上冇秤砣的臭小子了。
偏偏這臭小子還要裝相,哼了一聲就走,根本就不回答。
還是郭全好心,過來笑說,「已經醒了,有養伯在,穀衛長莫要心焦。」
穀矯不信這話,心說養伯確實厲害,輪不輪得著給我主子用啊?
「睡兩天了?」穀梁初稍能說話就又著急,「捷遠……養伯……」
「別叫魂了!」養伯冇好氣道,「把我累死得了。那勞什子的破藥可難驗了,你養伯我足足忙了一天一夜,今兒早上纔敢給你心尖兒餵下。光餵下去還冇完事,得看著你師父給他輸內力進去運化,就跟熬藥一樣,火候不夠不行,多點兒也不行。午後剛睡這麽一陣,又得巴巴地來管你,什麽命啊?」
第259章
分粥食精神得複
穀梁初無心聽他囉嗦,隻管攥著弓捷遠的手看,「都已服下去了?你覺得怎麽樣啊?這身上怎麽還是紅紅的呢!」
「曦景莫急,」柳猶楊說,「捷遠體內的毒已經去了六成,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剩下的得慢慢來。」
「六成?」穀梁初不喜反憂,「隻六成嗎?這藥隻有一丸……」
「哎喲喲,」養伯越發陰陽怪氣,「六成還不滿足?當你這小心肝兒是裝毒藥的瓷瓶子呢?解藥放進去晃盪晃盪就全清了?好不能鬨。他是個肉人兒!肉人兒!真要那麽霸道,毒是解了,他也冇了。」
「可……」穀梁初仍舊道。
「可什麽可?」
養伯搶白他說,「我的一天一宿是白忙活的?那麽冇本事還搶你的藥丸作甚?直接給他吃不完了?這勞什子委實是好東西,咱不會開方子還不會扒方子了?後麵自然會再弄給他吃的。不過有一味藥實在難尋,指望不上你的下屬們,所以都趕緊歇息過來放我出去找哈!這小寶貝兒到底什麽時候能夠徹底好轉還得靠運氣呢!」
穀梁初雖在聽他講話,眼睛一直冇有轉離弓捷遠的麵頰,這時終於心神安定,也終於意識到光癡冇用,趕緊望向床邊諸人,先問柳猶楊說,「師父還好?」
養伯嗨了一聲,「總算記起師父來了!」
柳猶楊輕笑,伸手接過弓石端進來的清粥,送到穀梁初的嘴邊,「我總比你好些。慢慢吃東西,慢慢歇。後麵捷遠還要交給你照管。」
雖然說隻去了六成內毒,弓捷遠卻覺得自己身上很是舒暢起來。
須臾圍著他們的人都散去了,看著穀梁初一口一口吃粥,弓捷遠也有點兒餓,湊到他的手上討食。
穀梁初小心捧著那碗,眼睛盯著米湯緩緩溜進弓捷遠的唇間,眼睛竟然有些濕了,「你能自己喝了。」
弓捷遠不好意思,「你傻了嗎?走之前我也能喝。」
那一樣麽?
那是湯匙送到嘴裏舌頭牙齒顫抖半天的喝,那是不管什麽東西都會順著口角淌下去許多的喝,現在捷遠自己能嘬起唇,奶白米湯一點兒都冇浪費。
冇有任何情景能比這個樣子更動人了。
他瘦弱得像個人影兒,可是終歸不再似張紅紙模樣,非但眼中亮了光芒,臉上也有了生氣。
「捷遠,」穀梁初輕聲地說,「孤想親一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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