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43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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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聞言精神立振,「師父可是有了進展?」
「冇有。」柳猶楊肯定地說,「隻不過佛眼見佛魔眼見魔,一樣的事情不一樣的看法。你也出去走走總是有好處的事。」
弓捷遠聽了立刻毫不猶豫地說,「那我便跟師父一起出去逛逛!」
「不要帶人!」柳猶楊囑咐他說,「也別穿甲,隻管騎著不係就夠紮眼的了!」
弓捷遠應,「我換一匹尋常的馬。」
郭全聽到二人的話趕緊就把身上棉氅給解下來,「天還冷著,小主子可不抗凍!」
柳猶楊微微地笑,眼看著弓捷遠將郭全的棉氅裹好,「咱們且去嚐嚐城裏酒肆賣的黃酒,我喝了好多天,味道也不錯的。」
天甚晴朗。
師徒兩個騎著馬匹進了內城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不到巳時就選定個店窗最寬的店,挑個角落坐下,要了蝦乾魚乾來嚼。
弓捷遠隻穿尋常的氅也很紮眼,小二邊上酒菜便給他打躬說,「小爺天仙樣人,怎麽好在這等委屈地方將就?咱們樓上有雅間呢!我去給您打掃乾淨?」
柳猶楊代替弓捷遠說,「就要沾沾這裏人氣!你若照顧可以拉張屏風過來,方便咱們偷聽來客說些市井裏的風趣兒,不總分神打量此處。」
小二根本是怕弓捷遠長相惹來麻煩,進而耽誤店裏生意,聞言巴不得地應了,利落拽了一扇木屏風來將這個角落擋住,外麵進人不仔細看隻當是個尋常堆雜物的地方。
師徒二人來得夠早,要的東西不多不少足夠用了,小二覺得他們品貌非凡也不太敢隨意打擾,有了屏風立刻落得一份安靜。
弓捷遠雖無閒情慢慢享用酒菜,卻知柳猶楊必然不會隨便耽誤人的,料他此舉必有緣故,於是耐下了心淺斟慢飲。
不過一個時辰,店內食客便多起來,臨窗四張全坐滿了。
這個酒家雖非什麽奢華所在,一份菜餚也夠尋常民戶吃一天的,普通百姓又有幾個捨得銀錢往此處花?能來的人自然都是寬裕之輩。
弓捷遠緩緩啜著杯裏的酒,透過屏風上的鏤空往店內瞅,但見桌桌都是一邊吃喝一邊引頸伸頭地朝街上張望,心裏越發好奇起來——天還涼著,外麵並無像樣市集,不過一條走路用的街道,到底有甚看頭?
「各位且耐心些。」有張桌上的人嗓音不高地說,「城裏地方不大,要想講個排場就得往這邊來繞上一繞。等下又是鑼鼓又是嗩吶,必然不會錯過了去。」
「好生值得艷羨!」另外一人跟著他說,「這已經是第四個了吧?竟還如此排場。許多官宦人家納到第四房了都不認真張羅。」
「尋常官宦如何比得鹽大使呢?」一乾食客好似都是過來看熱鬨的,隔桌又有人說,「那可真是羊皮燈籠裏頭的芯兒,有貨(火)呢!不叫咱們住在鹽田附近哪能看到這等場麵?不光瞧得著那花轎,還能看著大使本尊青衣駿馬行過長街。三年之間鑼鼓喧天地娶了三房妾室,可一般嗎?」
弓捷遠聽了皺眉頭道,「能娶是甚本事?不過好色之徒。」
「尋常男子好色,」柳猶楊輕聲地說,「蒐羅到家暖屋鋪床也就成了。這個大使倒好,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錢,非得大張旗鼓地折騰!」
弓捷遠聽了方纔醒悟一個鹽課司的大使這般舉動確實不太尋常,壓著嗓子問柳猶楊,「他是什麽人?荒淫卻又不加收斂,可是朝中有仗恃嗎?」
「誰知道呢?」柳猶楊不下評論地說,「等下來了,咱們也去望一望麽!」
這等竟然等到午時將過,街上仍無正經動靜。
弓捷遠從來冇在外麵閒坐這樣久的工夫,心裏實在不耐煩的,但見外廂食客全都興致勃勃,暗說這一乾人也真是夠無聊,為了看個鹽官納妾,竟然可以耗費大半日的時光。
「還道怎麽也要從簡些個,」街上來了幾名仆役灑掃路麵,一名食客望見,又說話道,「卻還是場婚禮,要等傍晚吉時才進門的。不然怎會才準備呢?」
有人輕輕地笑,「這是都給恩遇。正妻便不論了,剩下三位娘子當真能夠一個敬一個嗎?」
弓捷遠又回眼瞧柳猶楊,「到底不是什麽有威望的父母官,議論起來冇尊重的。」
柳猶楊輕輕咧了咧嘴,「灶戶貧寒而又辛勞,哪有餘力來此看熱鬨呢?尋常商戶總受都轉運鹽使司的盤剝,批引換鹽許多難為。鹽課司雖隻負責監督鹽田看管灶戶,畢竟也是其中一環,兩下架著暗梁子的,哪有什麽好話?也正因為鹽課司管不了這些商賈的批文買換,更方便了看他熱鬨。」
弓捷遠垂眼想了半晌,「咱們卻何必看?」
「捷遠。」因為練著功夫,柳猶楊有本事把話說得徒弟聽見遠一些的食客卻冇辦法分清詳細內容,「海城地瘠,隻有魚蝦不產糧食,灶戶人家更是要靠粗鹽換取所有吃用,多少民脂民膏要經鹽課司的手哩!都轉運鹽使司能與地方三司齊頭而論,便是有權勢的。你想陰人倘若要來刺探大祁根本,會往隻顧活命的小民家裏去嗎?除了權勢之地自然就是財帛聚集之處,鹽課司既有權又有錢,豈非好選擇啊?」
弓捷遠聽得醍醐灌頂,「這個大使……」
「他在那等地方當差,卻能不怕旁人生嫉彈劾,」柳猶楊淡淡地說,「不過娶個妾室而已,次次都要鬨得滿城皆知,當真是對女子深情?也許就是娶的人兒身份不明,故意藉此造造聲勢,胡亂安個尋常出身,後麵就能頂著他的名頭各處進出,好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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