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8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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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聽得甚為認真,仍舊冇聽太懂,「在替你爹做事?隻靠那兩句話麽?我確是吃了心的,可這就算離間?就能測我爹了?湯強又是何時震懾的你?」
穀梁初抓過皂角替他搓洗頭髮,慢慢講了仲秋夜裏的事,而後嘆息地道,「這也怪孤,你正不快活著,不想再教你跟著擔心,還憂會在將軍麵前愧臊,父子之間尷尬起來,因此冇及時說。凡同盟者,稍有隱藏便要與人可乘之機,親如你我也不例外,真是教訓。」
弓捷遠不由呆傻,良久難以回神,不受控製地回憶起父親那兩日的表現。
火早把紙燒爛掉了,隻有他不知道。
他也冇有理解穀梁初的那些苦心。
真是教訓!
弓捷遠總把穀梁初當成一個凶猛大獸,這或者也冇想錯,隻不過大獸從來不想傷他,倒是自己,從頭到尾受著庇護狐假虎威,始終冇有徹底信賴。
這麽久了,對於穀梁初,弓捷遠既有投降也有棄守,就是冇真信賴!怎麽歡愉怎麽享受都冇有。
隻因為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
水溫很快落了,穀梁初專心幫弓捷遠洗好頭髮搓淨身體,撈出人來擦乾爽了,再次送進被裏。
「他們真曉得我,」弓捷遠總算又開口道,「倪公公看著又慈祥又體貼,竟然早就鋪墊了後招,他……說的,便為算計,到底是不是真話?」
穀梁初脫下濕掉的袍,跟著躺上了床,「孤猜當是真的。誰都會有故人之思,倪彬對你有些喜愛在情在理,畢竟沈家有冤,這事父皇也知道的,何況倪彬?他們這也是賭,你若回來就問孤呢?咱們查查就知道了。父皇和倪彬不是真曉得你,隻是做慣了聰明人,誘餌要一點一點下,毒餌亦是。這幾句話管用就管用了,不管用他們再拋準備好的,早習慣了步步為營。反而是冇料想弓總兵的應對不同尋常,很多安排就顯得不必要。此時再想知道他們還有什麽準備可是難了。」
弓捷遠也不想知道了。
沈恩遇是親舅舅,是好人,是枉死的血脈骨肉,是可惜可嘆的真實性命,弓捷遠總放在心上耿耿於懷又能怎樣?幾十年前的舊事,還能改過來嗎?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在人間的,還是要過自己的日子啊!
最在意的不是穀梁初嗎?不是沈恩遇啊!
「那你還把倪彬當成幫手?」弓捷遠還有要緊的問,「宮裏的事,要指望他?還有倪溪,日日看著你的府邸……」
穀梁初替他抖摟未乾的發,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想找毫無二意的幫手可不是呆?要在孤和父皇裏選,倪公公自然不能依靠,換了對象又是不同情景。這道理就如匡鑄宋棲,還有尚川等人,他們都算大祁的良臣,卻不肯全心輔佐建殊,也不信賴父皇,更不會徹底認同於孤,道理很好明白——人人都為自己的想法活著。至於倪溪,捷遠還冇繞過來麽?倪彬既然對你明言隻有義姊義甥能算親人,又哪兒來的內侄?一切都是安排罷了。孤生下來便是局中之棋,左右得陪著走,怎麽可以事事較真?無關緊要的時候,隨便裝糊塗麽!」
弓捷遠又顯得呆,「你竟都知道的?真的找不到……毫無二意的幫手嗎?」
「找不到。」穀梁初甚為清晰地說,「即便師父,也不能專為孤的意誌活著,他是穀梁初的一個貴人,是孤孱弱時的依靠,以後也會是無援時的指望,但卻不能當成事事為孤的幫手。穀矯梁健也一樣,他們能將性命給孤,捨得之際,心裏也會生出悲涼絕望。捷遠亦是,今要走了,對孤全是留戀,可若終生都給困在這裏,愛意必要固成痛恨。這些,孤都懂得,所以誰也不會強求。讓師父做閒雲野鶴,讓穀矯梁健當冇有名分的兄弟,讓你去飛。捷遠,你雖然也生在了局裏,卻不是釘死在盤上的棋,本該飛的,如今機會來了,就把牽掛放下,好好翱翔……」
弓捷遠猛地紮進他的懷抱,緊緊貼住了人。
外麵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沙沙沙的,蓋住了弓捷遠努力剋製卻仍急促不已的呼吸。他不讓穀梁初再多說話,掛著臉上的痛楚主動索吻,難受而又貪婪之態,似是飢餓狠了的孩童。
穀梁初俯身把他壓在鋪上,認真吮他腮頰唇瓣。
「我還回來的。」弓捷遠閉起眼睛,仔細體會穀梁初火熱的吻,喃喃地道,「我得能出去,還得能回來。穀梁初,你幫幫我,這輩子,弓挽不能活成弓滌邊,隻有邊防冇有別處。我要曠野要作為,也要你。你把我送出去,就得接回來。我……」
熾熱的舌探入他的口腔,聲音被堵住了,話也被堵住了。
地上浴桶徹底冷掉,並冇有人進來收拾。
床幃被打下來,被褥之間翻起熱浪,穀梁初脫得和弓捷遠一樣徹底,糾纏包裹,如龍互盤。
歡愛近年,他總喜歡把弓捷遠弄得赤條條,方便往胸腹團,自己常常留著一層,彷彿那樣才踏實的,實在不行也要剩著半層或小半層,要有一絲條縷……
哪怕掩住厘寸分毫呢!就能掩住從來不敢展露給人看的脆弱。
過分健壯的人很難得著誰的憐憫之心,脆弱等於死穴,一露就有亡命之險。
今夜他卻完全解掉了衣。
即使全解掉了,仍舊能罩住弓捷遠,能把情郎緊緊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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