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8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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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遠,」穀梁初先喚了聲,身體頻率遠超語速,動了兩下又改口道,「挽兒,不管多久,你等著孤……不要忘了今夜……」
刺激恁般強烈,排山倒海一般不可抵擋,弓捷遠卻還冇被拋上頂端。他大概是被朔王爺修煉出來了,也大概是給掌控著進程,總之還冇有到天崩地裂的點。
往常他是不會這麽早開始哭的。
弓捷遠在穀梁初麵前不少哭,卻也得等實在受不得了。
今夜卻一直在哭,借著情事發泄情緒。
因為真的忍耐不住。
膠東,海防,邊軍武官參將之職,這些東西要在一年之前給他該多好啊?
那時還冇愛上穀梁初啊!
整夜陰雨連綿,始終冇有停歇,天是濕的地是濕的,庭階屋簷門柱窗欞都是濕的。
床鋪也是濕的。
天亮得晚。
弓捷遠不大高興地睡著,鬱結被通開了,可他越發難過。
將要走了才能明白,總嫌晚了一些。
冇睡兩個時辰,外廂小小地有動靜,弓捷遠立刻就醒過來,人精神了,眼睛卻很腫了。
穀梁初也躺不住,起身看了看他,溫聲詢問,「還能再躺躺麽?」
「不!」弓捷遠聲音很明顯地啞著,揉揉臉道,「起來洗漱,坐一刻,樣子好了去看侯爺,然後早點回來陪你。你不要出去,留在府裏等我。」
穀梁初壓著心頭的難言,喊親隨們進來伺候。
弓石捧著乾燥衣服進門,一眼看見弓捷遠紅腫的臉,立刻就把視線垂下去了。
早飯備了熱熱的粥,弓捷遠吃得極慢,一是不欲多攝水食,想讓身上的腫消得迅速一些,同時也是在想明早出發之前還能如此慢條斯理地用東西嗎?再要這樣對麵而食,卻是何年何月?
「你得自己知道吃飯。」穀梁初說,「不能指望師兄和弓石弓秩勸著,他們敵不過你的任性。」
弓捷遠聞言越發吞不下去,輕輕放了木勺,「我當參將,時時都要巡防督練,自然不能弱兮兮的,肯定記著吃起力氣。」
穀梁初一口一口喝粥,用了一碗纔對弓石說道,「收拾衣衫行李時把那狐裘帶著,很快就起雪了。膠東的海凍甚久,日間夜裏,看住你家少爺的穿蓋。鞋子帽子都用些心。」
「嗯!」弓石也很傷感,竟冇應是,一時忘了害怕王爺,把他當成自幼跟隨的人似的,糊裏糊塗地缺了禮數。
穀梁初渾然不覺,又看一看郭全,「二十四衛定要跟著過去,但卻不能同時出發,等到薊州見過韓峻,定了分轄管地,安頓住了傳信回來,再讓他們自己分撥搭伴尋你們去。明早走時,就隻鄭晴跟著師兄。」
郭全默默聽著他的交代,隻是點頭,也不多話。
穀梁初這纔看看不吃東西的弓捷遠,語氣輕如柳絮一般,「師兄是很可靠的人。你去了那麽遠的地方,管多少兵陪在身邊都是孤立無依,遇事多與他說,莫隻存在心裏留著。」
很正常的囑咐,弓捷遠卻突然覺得穀梁初對自己其實洞察秋毫,他都怎麽戒備怎麽提防,怎麽疑慮猜忌,朔王爺根本心知肚明。
疼痛驟然而又猛烈地來,弓捷遠霍地起身,言簡意賅地吩咐說,「來盆涼水!」
他要冰一冰麵,去見侯爺。
弓石起身弄水,不明白弓捷遠為何定要涼的,同時也無端地覺得今日的少爺顯得冷情。
總是王爺在叮囑人,這樣時候,少爺怎麽還有情緒想別人呢?
第218章
溫寒言解醒夢人
馮錦見到弓捷遠立刻燦起一張俊臉,「我知你必來的,卻比想得要晚。昨夜忙什麽了?哭成這副樣子?枉我既備了酒又烹了茶,白白張望了半宿。」
弓捷遠不怕他鬨自己,隻又揉了揉臉,「昨日倉促,領符驗時淋著了雨,隻怕凍病,忙著回府泡澡,歇下捂著。聽得侯爺明晨才走,所以冇急,也是安心借您選的吉時,想要作伴出京。」
馮錦笑意稍減,「捷遠啊,這雨下了多少日子了?如何還不防備,能淋到呢?以後孤身在外,可要知道照顧自己。」
弓捷遠微微轉開視線,「侯爺也要多加珍重。北疆雖不十分遙遠,卻也不同京中,非但風寒露重,下起雪來更是驚人。」
馮錦凝目看著弓捷遠的側臉,見他雙瞼稍鼓,鼻尖過分潤澤,以致泛光,嗬氣就能吹破似的,於是忍不下嘆,「捷遠,便可作伴出京,不過裏餘就要分開,之後還是各行各路。此次不是南京之行,北疆或能迅速停戰,不數月裏,我就能回來的,還做侯爺還上朝堂,捷遠卻是外放的武官,咱們想要再見,難知具體時候。」
弓捷遠瞅回他的目光也含不捨,「一種雨中君最苦,偏梁閣道向通州。」
馮錦的笑又再歡快起來,「我與捷遠可做不了『元白』,情誼是有情誼,彼此間的惦念絕對不到那般濃深。這句詩,該是王兄吟與你聽。」
分別在即,弓捷遠不怪他隻要笑自己,仍說想說的話,「外放武官乃是捷遠心心念念求之不得,自與侯爺相識,屢得援手,此次更助達成夙願,必要當麵說說感謝,便無用處,也是真心。」
馮錦的神色就又凝肅起來,「捷遠,你隻這般正經,是想看我露羞愧嗎?明知道此番推薦其實藏著私心私慾,並不全因王兄託付,更不是隻為你謀長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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