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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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川這段日子吃了消停藥,上朝的時候很少提出什麽異議反對,聽到穀梁立這樣吩咐,隻應了「是」。
倒是宋棲沉吟了下。
穀梁立便看看他,「宋大人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皇上,」宋棲便稟,「老臣肚子裏確實有幾句話,縱有危言聳聽之嫌,亦想說說才得痛快。」
「你說!」穀梁立容許地道。
「遼東若打起來,恐怕不止北路臨敵,東麵一線海防,亦該加緊防備。」宋棲直截了當地說。
穀梁立微微蹙眉,「宋大人何出此言?可是收到了什麽訊息?」
宋棲搖頭,「老臣複任以來專理工部事務,並無權限關注各路防禦,哪得什麽訊息?不過是曾經守過邊疆,最知那些海寇島兵賊心叵測,不敢獨個兒挑生什麽動作,專門喜歡趁火打劫,借咱們注意不到的時候滋擾偷襲罷了。他們生於彈丸,都是窮山惡水養出來的刁鑽東西,難為腹腋大患,但若吸上身來也要吮幾升血,讓咱爛個大瘡疤的。最是可惡,不可不防!」
作者有話說:
捷遠快要出牢籠了!
第209章
說輕重暗存顧忌
匡鑄尚川聽了這番話,麵上皆凝重了。
「幾升血麽……」穀梁立思索地道,「未生之事便為揣測,不好輕舉妄動。開武皇帝有訓,忌貪一時之功無故興兵……
弓捷遠日前曾經親耳聽他吐露征伐北元之意,端地豪心萬丈,此刻倒有猶豫之意,還拿開武皇帝說事,分明未將海防海禦當成重要,心中稍緊一緊,暗說宋大人最是在意海防,也最會看皇上心思,現在受了輕忽,那般火燥脾氣,不知忍不忍得。
宋棲似未意外,「開武皇帝確曾明訓懷柔遠人,卻需這些蠻夷不為中國之患。東疆蜿蜒,海線甚長,大祁乃是禮儀之邦,自願安順,輕易不肯致傷人命,以柔為策固然是天國氣度聖人恩慈,期望彼此不擾長養生息。可他們若是偏不安分,偏要來當強盜賊匪,殺我邊民欺我百姓,卯著勁兒地劫掠咱們的糧食財富,可就不該忍了。莫管為患大小禍害深淺,也莫提孰輕孰重誰急誰緩,皇上,與敵溫存不會換來知恩圖報,而是退一步含辱吞垢退兩步送妻獻女,決計軟弱不得。」
穀梁立聞言又再思索一刻,頷首說道,「宋大人言之有理。若有海夷意圖生事,自也不該姑息,必要痛給一番教訓才能令其識得大祁之威。匡大人便擬朕命,知會韓峻和李功,即日起密切關注海防動靜,若敢前來滋擾,給朕好好彈壓震懾,絕不準其湊成聲勢,需讓他們認真疼上一疼纔是樣子。」
匡鑄肅容應了。
穀梁立又想了想,而後再說,「宋大人既已料到此節,整治糧草軍備之時便再細梳一梳海防事宜,做到未雨綢繆。然則切記不能顧此失彼,今年北元歲旱,主要威脅還在遼東和北疆,便要各線齊重也得大小有序。」
宋棲沉聲應諾,「老臣謹遵聖諭!」
散朝出來,弓捷遠等著宋棲走到自己麵前立刻便說,「大人這一番話可謂及時,下官也曾聽過薑叔叔說倭夷最愛趁火打劫,是該提防。」
宋棲卻不輕鬆,「及時便管用嗎?」
弓捷遠見狀心中又沉,「大人何意?我聽著,皇上很是讚同……」
宋棲蹙眉捋須,一時未語。
弓捷遠等了片刻,還想再說話時,馮錦在後喚他,「弓郎中,我要去德壽園裏探望太後,可願做個伴否?」
弓捷遠聞言知道他是急著要見自己,便借這個理由同宋棲告假,「大人,下官繼母也在德壽園裏,久未探望,正好與侯爺一路過去看看。」
宋棲凝目望望馮錦,點頭應了,「你且去吧!若回來早還到官署待待,老頭子要與你琢磨琢磨軍備之事。」
弓捷遠立刻答應,而後揖禮道別,上了馮錦的車。
天已涼了,馮錦示意馮季打下轎簾,立刻捉住弓捷遠的一隻手,「捷遠想我不想?」
弓捷遠答,「一時想得緊,一時又顧不上。」
馮錦噗嗤笑了,「捷遠當真算得實在,半句假話不肯講的。我出趟門,你在家裏又嫁妹妹又送爹爹,自然不能時時顧著想我,卻也不必明白說的。」
「侯爺這趟門出的夠久,」弓捷遠偏要直說,「我常無處閒坐無處喝茶,每每落寞,那樣時候便想得緊。這種滋味兒卻與侯爺因為王爺才結交我不甚相同,必不解得,所以自需專門說說。顧不上時是真顧不上,顧得上時卻比你們這些心裏總是大算計的強著一些。」
馮錦聞言更笑,執住他手不放,「怎麽見麵就罵人呢?我是遭了什麽遷怒?」
弓捷遠微微垂眼,不肯接話。
馮錦便又微微地嘆,「捷遠果真還冇長大,見到貼心的人就要露憨。我卻隻能把你當成大人說話,這番南行,做多大事有多大用我也冇有個底,總是需得去做,不能指望別個。接到王兄的傳信我已經往回走了,冇能親自去幫捷遠解掉心結,還請寬恕則個。」
弓捷遠想說無妨,嘴巴動了幾下說不出來。
吳江之妹於他來說素味平生,連個名字都叫不上,模樣眉眼也想不出,可他就是做不到不在意。
馮錦凝神瞅他,「不過我已傳回令去。本候在南京的勢力倒比王兄還要周全些,捷遠無需擔心。」
「能……」弓捷遠幾乎冇有聽過他自稱本侯,知道這是交心也是自信,有些感動,既怕為難了他,又放不下,「能救出性命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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