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6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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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全雖然跟得甚緊,可惜座駕的腳力比不係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完全追趕不上,眨眼之間失了目標,生怕弓捷遠會出什麽意外,焦慮憂心之下,攆不到也不敢鬆懈,四下尋找。
將將要把氣力用光,疲憊不堪的郭全終於在處小土坡上覓見了迎風呆坐的弓捷遠。
還不是先看到人,而是發現不係悠閒吃草的身影。
如釋重負地趕到近前,郭全仔細看看弓捷遠的神情,見他很是木然,倒冇過分焦躁衝動的樣子,微微放心,輕輕坐在邊上。
「師兄,」弓捷遠同他熟了,不用正式打量也知來者是誰,語氣幽幽地說,「什麽能信什麽不能信?什麽能留得住?什麽留不住呢?」
郭全回答不上,隻能沉默。
小土坡上野草蔥蘢,看著竟也生機盎然,隻惜坡包太小,兩人兩馬都擠上去幾乎就占滿了。
不係厭煩誰來跟它貼蹭,使勁地對郭全的馬打了個鼻兒。
弓捷遠下意識地看向它,聲音低低地責,「隻你是馬兒嗎?隻你可以吃草?」
不係又噴一下鼻子,越發不高興了,反正弓捷遠也不栓著它,就到坡下去吃。
那裏水草也豐。
好馬懶得計較。
郭全張望不係一瞬,淡淡地笑,「還以為吳江是歪打正著,滿口『妹妹』、『妹妹』,勾了小主子思念郡主的同胞之思。原來竟是憫恤眾生。」
弓捷遠否認,「我連自己都顧不好,憫恤誰啊?」
郭全不與他辯,靜了須臾方再說道,「小主子,並非郭全厚此薄彼,王爺亦是眾生之一。」
弓捷遠不說話了。
天地萬物,螻蟻是性命,獅豹也是性命,這道理,他已經琢磨過無數遍了。孰對孰錯孰好孰壞,當真冇有標準。
換一個人,隻需考慮遠近親疏,他弓捷遠憑什麽就不一樣呢?
為防城門關閉,日暮之前,弓捷遠終於被郭全勸著回來。
弓石弓秩俱在家裏張望,神色很是焦急。
弓石看見弓捷遠的身影就跑過去牽馬,「哎呀少爺上哪裏了?怕不把人嚇死?」
「怕什麽?」弓捷遠不豫地說,「我能上天入地?下海投河?」
「什麽話咧?」弓石聽他還冇好氣,知道今日的事不易過去,又賠笑道,「少爺縱然百般本事,去那些地方也得有因由呢!」
「因由便是煩你!」弓捷遠冷冷地哼。
弓石樂意讓他,「那得體恤體恤!小的雖然冇用,卻很喜歡少爺。能給你撒氣使,也是我的本事。」
弓捷遠被人道破心思,便冇意思,板著臉兒進房去了。
弓秩跟著他的腳步,快速講了穀梁初交代給他的話。
弓捷遠也不意外,垂目聽著,臉上冇有什麽表情。
郭全看著他說,「王爺素來一言九鼎,吳江倒是因禍得福,小主子莫要惦記他了。莊子裏總比將軍府要寬闊,在那裏做些雜事未必不好。」
弓石也跟著說,「是咧是咧!本來就是王爺的人,回王爺的莊子不正對嗎?少爺也不缺伺候,冇的總閒著我,心裏不上不下。他便有些苦處,也不是因為咱們不全乎的,乾啥養一輩子?」
弓捷遠的麵色立刻難看起來,「你總要記著他不全乎乾什麽?是什麽仇?」
弓石不由愕了一下,「啊?哪有仇?」
弓秩悄悄拽他一把,嘴裏卻對弓捷遠說,「弓石便是這樣口無遮攔不會說話,也是少爺給縱慣的,何必計較?」
弓捷遠覺得有理,就蹙眉道,「便是我縱慣的,現在也不要聽囉嗦,閉緊了嘴去弄洗澡水。一身的灰,我要泡泡桶子!」
弓石吐吐舌頭,抬腿出去準備。
弓捷遠再次看看郭全和弓秩,聲音放好一些,「你們也去歇著,我這兒冇有什麽事了!」
弓秩並著郭全出門,走到庭中回頭望望,思索地說,「依我家少爺的性子,必然要為吳江的事爭一爭的,可他也太不開心了些。」
郭全亦回頭望,「大概還是因為郡主出嫁將軍離京。」
弓秩兀自有些沉吟,「這些也在意料中啊?」
穀梁初隻讓弓捷遠自己過了一晚,隔日再見之時神情很是和婉,「孤已傳信南京,也通知了錦弟,兩處使力,定能夠解出吳江妹子,你莫惦著!」
弓捷遠並不誇他動作迅速,隻有一些出神,「好久都冇見著侯爺了!」
穀梁初認真看他,「捷遠……」
弓捷遠有些意義不明地說,「咱們畢竟不能隻有彼此。」
穀梁初心中微冷,麵色亦變沉凝,又看看弓捷遠,冇再說話。
馮錦九月初二到京,弓捷遠得著了信兒便與宋棲一起上朝,立在皇庭裏麵細聽平定候侃侃稟奏賣礦一事。
穀梁立似很高興,甚為嘉許地說,「錦兒這趟功勞不小。如此一來朕心定了,馬上冬稅完畢,有錢在手有糧在庫,大祁邊軍再無後顧之憂,國泰民安必然不是空話。」
馮錦聞言便道,「皇上,臣回來時,於路聽到一些傳聞,言說遼東……」
「嗯!」穀梁立肅起神情,「這事弓總兵歸京省親之時就料到了,朕和匡尚書也都心中有數!算著他該纔到遼東,就有軍報回來。這一場打看來拖不過去。宋大人,尚川,先督促中原糧草北上支援,最南邊的且緩緩,以備西南兩線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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