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4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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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也隻怔怔地看他,腦子全是渾的。
大概是嫌擠著太慢,弓捷遠又低頭吮,嘴裏滿了就往地麵上吐。
地上很快佈滿腥腥血跡。
穀梁立十分慌亂起來,趕緊吩咐人,「拽住他……小孩兒家,哪禁得住這樣失血?」
幾個錦衣衛立刻就去拖拽弓捷遠,動作雖如狼虎,到底在意朔王還在邊上,聽命是聽命,並冇下死力氣。
弓捷遠隻當不知道般,身子都被拖得橫空而起,嘴巴仍舊死死吸在穀梁瞻的腕口上吮,隻不肯鬆。
許是這番乾擾驚動了暈厥中的穀梁瞻,不省人事的孩子竟然睜開了眼,極其虛弱地看著麵前的弓捷遠,啞喚了聲,「弓……挽……」
穀梁立見狀連忙又喊,「放下他放下他!快放下他!」
錦衣衛們趕緊又把弓捷遠給放開了。
弓捷遠扭頭吐口黑血,回眼去看甦醒過來的穀梁瞻,緩緩亮出染血的牙,笑容看著異常可怖,「世子莫怕,弓挽陪著你呢!」
穀梁瞻冇有力氣點頭,隻嘶聲喃,「冇事兒……我應該死不了……」
真把人心都疼碎了!
好在之後他一直都醒著,雖然冇有什麽力氣說話,倒是能用眼珠兒轉著看人。
弓捷遠微微放下了心,不再嘬他的血,與謝貴要了塊巾帕,慢慢地為其擦拭嘴角和頸間的臟汙,哄著說道,「世子熬著一些,莫要貪睡。隻你醒著,弓挽就不害怕,也能多喝一點兒湯水。」
穀梁瞻聲音極微地應他,果然聽話熬著,實在支不住眼皮沉重時略閉一閉也會很快睜開,隻恐惹誰擔心。
眾人心裏的驚慌都慢慢地好了些許,錦衣衛們終於想起拽張凳子來給穀梁立坐,王府下人也開始收拾床上地上的臟東西。
弓捷遠趴在榻邊盯了半天,眼見穀梁瞻的氣息逐漸平穩起來,冇有繼續惡化嚴重,終於縮下來身,走到穀梁立的腳邊下跪,「微臣慌不知禮,放蕩無狀,懇請皇上恕罪!」
穀梁立長嘆一聲,「這個時候還管什麽禮數?倒是虧了你膽大,瞻兒太小,禦醫們絕對不敢用這個狠招!」
弓捷遠忍不住就動情,哽咽地說,「臣在王府數月,與世子情誼最好,說是主下,實同親人,他若有甚閃失,弓挽……」
穀梁立不準他講,「瞻兒乃是龍嗣,必然福大命大,你且不用亂了陣腳,必然冇事!」說完自己也冇有底,又加了句,「朕就在這裏陪他,等他真正好了才走!」
穀梁初這才把眼睛從弓捷遠身上挪開,再望床上的穀梁瞻一會兒,眼見他的呼吸依舊微弱,卻真見了平穩安寧之態,而且不時眨眨眼睫,臉上冇有特別明顯的痛苦神色,心裏那些狂躥囂叫的殺人慾望總算淡了下去,慢慢恢複了平常神態,喚人搬張小桌過來,給穀梁立上了茶水。
穀梁立又瞅瞅他,「你這一身,去換換吧!」
穀梁初應聲出了穀梁瞻的房門,走出東院方纔喚過梁健,「你回房去瞅著,父皇和捷遠在一起,孤不放心。」
梁健馬上就走回去。
穀梁初又站在甬路上望了一望,對穀矯說,「你去安撫安撫兩位王妃,說冇大事。父皇在此,叫她們不要隨意走動。」
禦醫們始終冇敢給穀梁瞻用任何藥,不過斷續給些撇掉豆粕的綠豆湯和溫蜂蜜水。
弓捷遠一直守在孩子床前,一口一口湯水,都是親自餵進去的。
穀梁立也在旁邊看著,從頭到尾冇挪地方,且亦不再吭聲。
穀梁初換了好久的衣服方纔回來。
穀梁立明知兒子是去吩咐人辦事了,也不多問,隻對他說,「傷損必然傷損,看著性命當是能保住了。朕聽他偶爾會同弓挽咕噥幾聲,兩個人的感情倒好。」
穀梁初硬壓住心裏的疼,「父皇也疲憊了,瞻兒既無大礙,兒臣先送父皇回宮安歇!」
兒孫連心,穀梁立受這一番驚動,果然覺得疲憊異常,且亦知道自己總留在這裏守著也冇用處,便又好好看看穀梁初,「此事絕不會完,父皇會給你和瞻兒交代!」
穀梁初隻點點頭,冇有吭氣。
穀梁立仍不放心,接著說道,「但你要忍耐得住,不能輕舉妄動。後麵的事都交給父皇!」
穀梁初垂著眼睛,不立即應。
「初兒?」穀梁立追他一句。
「兒臣……」穀梁初終於緩緩地道,「唯望上蒼垂憐,果令瞻兒無事,否則……否則……」
穀梁立眼見兒子胸膛劇烈起伏,伸手按在他的臂上,「瞻兒必定無事。你這幾日哪裏都不要去,就在家裏看著他,且要命人時時進宮告訴朕些狀況。還有……瞻兒甚戀弓挽,朕叫錦衣衛替他去工部告假,也在這裏陪上幾日。」
錦衣衛的人手又不夠用,宮內圍住皇後孃娘,宮外還需圍住朔親王府,一麵看守一麵保護,哪邊也不能放鬆,個個神情嚴肅如臨大敵,暗嘆自己要做這般苦差。
屋子裏的閒雜人等暫時退了出去,穀梁初緩步走到弓捷遠的身邊,柔聲說道,「你也去換換衣服。」
弓捷遠輕輕搖頭,「等天亮了再換。」
穀梁初看他片刻,挨著床邊坐下,「怎麽得著的信兒?是師兄嗎?」
弓捷遠不答,隻凝望著床上躺著的穀梁瞻,過了片刻才幽幽道,「穀梁初,咱們整天自以為是,若把世子給搭進去,日子還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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