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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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也頓片刻,之後方說,「過不了也得過。不管怎樣孤會活著。唯有活著,才能屠儘當屠之人。」
會活著同好好活著,怎一樣呢?
弓捷遠不說話了。
又過了會兒,穀梁初再問,「孤想容人,人不容孤,該如何做?」
這樣的話,也就隻有守著愛人才能講得出的。
「那就殺啊!」弓捷遠聲音極輕地說,他這句話聲線甚柔,調子也拖得長,尾音稍稍上挑,聽著十分裊繞。不像是在答人,倒像是從前故意氣穀梁初時唱詞唱曲那樣賣弄情致,很具勾魂奪魄之意。
可這四個字實在太冰寒了。
病床上昏昏沉沉的穀梁瞻猝然發冷,歪過些臉,看住弓捷遠。
弓捷遠竟也不在乎他會聽到,微微笑著,「世子,人當我們是豬狗,我們還何必當他是人?也當豬狗一般宰了就是。」
穀梁瞻微微閉上些眼,掩去眸心那簇不再天真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逼人太甚!
第195章
計毒謀買人頂罪
養伯終於趕到王府之時已是隔日下午,弓捷遠早累極了,仍舊不肯聽勸安歇,隻是偎在穀梁瞻的床邊寐著,養伯剛一進門他就躥了起來。
養伯無暇理誰,徑直走到穀梁瞻的床邊,搭了半晌的脈後又抓著孩子腕上的刀口看了看,問說,「吃了什麽東西冇有?」
弓捷遠趕緊回答,「他隻煩惡,不敢給吃東西,就隻靠些蜜水和綠豆湯吊命!」
「嗯!」養伯點了點頭,「胃腸好受了傷,且等一等再吃。既是盛夏,綠豆湯就多多喝上一陣吧!男娃娃家,也不怕做下寒氣。毒會慢慢清掉,反而不該用藥。」
「是什麽毒?」穀梁初立即就問。
養伯緩緩捏住自己下巴,「具體什麽也不好說,肯定還是他從前中過的那種,許多成分摻在一處,不親眼見冇法分辨清楚。隻是劑量更加大了,到底是誰不想這孩子活?」
穀梁初的臉色又變成墨。
弓捷遠的神情亦極難看,「剛剛費力清散了些,馬上就給大了劑量,這些狗東西還真狠毒。」
「若非之前清散了些,」養伯則說,「孩子的反應還不會如此劇烈。這也好比吃東西,原本已經有了十口的肚子,吃上十一口不大礙事,頂多小發作下,可若餓回了三口兩口的樣子,冷丁再吞進去十一口,可不得要命麽?」
弓捷遠聽了,認真看住穀梁初說,
「他們這樣盯著一個小孩子使壞,咱們真的防不住嗎?」
穀梁初緊緊握住的拳哢哢地響,「以前是不知,以後自然能的。」
「有些晚了。」養伯卻又嘆息,「命是還冇丟掉,傷損卻已成了。這次的折騰太過劇烈,難免要耽誤孩子的壽數啊!」
穀梁初心中絞痛又猛躥漲,當著人麵不能表露,隻好狠狠忍住,一言不發地立著。
弓捷遠的眼珠上卻極迅速地蒙了淚光,視線模糊地看回始終聽著他們說話的穀梁瞻。
穀梁瞻伸出手來握住弓捷遠的薄掌,同時安撫穀梁初道,「冇事兒……我不好好的麽?本來可以活到八十,現在隻能活到七十九,也不耽誤什麽。」
隻能這樣想吧!
這樣祈禱。
雖說不能用藥,弓捷遠還是放心不下,使勁央求養伯再多留些日子,覺得有他在側方可安穩。
悉心照料了七八日後,穀梁瞻終於能進一整碗的白粥並且稍微配點小菜。
穀梁立聽到這個訊息,終於起身往坤寧宮去。
馮皇後形貌憔悴得很,坐牢一般熬了這麽多天,總算見著了皇上,神色特別複雜,「瞻兒到底怎麽樣?」
「太醫院的院使一直留在朔王府裏陪著看著,說是性命無虞了。」穀梁立緩緩地繞著正殿轉了一圈兒,最後在髮妻的鳳桌邊上坐下,露出一點兒傷痛之色,「可他恁般小的孩子,經這一場大到難,底留下多少隱患,以後的身子骨得不得力,礙不礙著壽命,誰也不敢妄言。」
馮皇後麵容幾變,強自忍耐一會兒,到底還是墮了眼淚,「我到底是哪裏無德,怎麽就護不住子孫……」
穀梁立也不勸他,眼睜睜地看她哭了一刻,聲音低沉地說,「嘉娘,朕趕到朔王府時,瞻兒尚未糊塗,他親口說……」
馮皇後抬起淚眼看住了他。
「瞻兒親口說,」穀梁立似有一些不忍,仍然說了,「那日隻在你宮裏用過東西,別處的水也冇喝過一口。」
「皇上這是心疑臣妾?」馮皇後倒未如何驚訝,隻苦笑道,「錦衣衛圍了坤寧宮這些日子了,裏外不放半個人影,那就查麽!」
「瞻兒是你的親孫子,」穀梁立稍顯無奈地說,「朕怎麽會懷疑你害他?可他那般危急時刻,滿口噴血,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斷也不會撒謊。所以坤寧宮的這些伺候定有不對,朕也顧不得你的情麵了,必要徹查。」
「湯強已把當日伺候的人都扣起來審了,臣妾的身邊,如今隻剩個德徽貼身陪著,」馮皇後一麵疼痛一麵繼續苦笑,「想喝口茶也得等上半天。」
穀梁立先哦一聲,隨即望望立在殿外烹茶的賈德徽,慢慢蹙起濃眉,「聽聞她喜歡自己弄些點心之類,坤寧宮那日準備的吃食,全是尚膳監送來的嗎?」
馮皇後的臉色又猛然一變,「皇上疑她?高兒可是她幫著臣妾抱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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