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4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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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一報訊息,錦衣衛立刻就得了信兒,湯強深知主子愛重長孫,不敢拖延,親自進宮去稟告穀梁立。
穀梁立噌地從禦榻上跳起來,「你說什麽?」
湯強見他瞬時龍目混圓,竟是少有的不冷靜,知其確實動心,稍微退了一退才又說道,「暫未得著世子危及之訊……」
穀梁立唰地一甩袍袖,穿著常服就往外走,「擺駕朔親王府!擺駕!」行了兩步又回頭指住湯強,「把坤寧宮給朕死死圍住,貓狗都不準進出一隻!」
馮皇後精明異常,立刻察覺到了不對,趕緊派人打聽打聽,得悉竟是穀梁瞻出了問題,血脈連心之下忘了別的,也要擺駕朔親王府。
湯強已經護駕出宮去了,負責圍住坤寧宮的是位上所千戶,人很精明強乾,見狀立刻入內勸阻,「娘娘暫且守宮鎮殿,且等皇上示下吩咐再說!」
馮皇後見他腰刀凜凜虎視眈眈,這才醒悟到自己是被看起來了,不由愕然,向後退了幾步,低低喚了一聲,「德徽!」
穀梁瞻人雖幼小,意誌甚悍,十分抗得折騰,到最後已無可拉可瀉之物,慘白著小臉臥在榻上,仍舊死死忍著體內刀絞劍剁般的疼痛,不肯暈厥。
穀梁初兩隻手上的青筋早已暴起,聲音仍舊柔和,緊緊摟著痛得打顫的孩子,溫聲勸撫,「父王在此,瞻兒不怕!實在疼得狠,喊叫兩聲不妨事的……」
穀梁瞻努力歪頭,眼睛直直地瞅著穀梁初,哆嗦著嘴唇說,「父王也莫害怕……」
這一張口可不要緊,孩子體內那些左突右衝的熱流猛然尋到了突破點,集中全力奔湧出來,滿腔黃液裹著血汁,悉數噴在穀梁初的胸前。
穀梁初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血,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孩子,提著鋼刀便朝幾位禦醫奔去,嗓內嘶啞如裂,「你們就乾瞅著?」
「初兒……」穀梁立的聲音傳了進來,他大步流星地邁入穀梁瞻的臥房,眼見兒子身上腥臭淋漓,肩膀上扛著的孫子嘴邊全是斑斑血跡,不由呆了一呆。
「父皇!」穀梁初雙眼猩紅,勉強收住屠人的勢頭,連禮也不見了。
第194章
苦命孩渡生死劫
穀梁立顧不得在意穀梁初什麽表現,兩步撲到穀梁瞻的身邊,「瞻兒,這是怎麽……」說著,他也回頭去衝幾個禦醫怒喝,「這是怎麽了?」
可憐的禦醫們隻能跪著一處發顫,「世子是中了毒……」
穀梁瞻還在撐著精神,「皇祖莫急,我還明白……」
「你都吃了什麽東西?」穀梁立看清他甚危急,一雙如蒲大掌也在微微顫抖。
「就在宮裏用了飯和點心……」穀梁瞻口齒已經不甚清楚,異常艱難地答,「回來的路上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到了家裏……水也不曾用過就起了病……」說著眼睛一翻,終於暈死過去。
孩子硬生生地熬到這時,全憑一點心氣,就是為了給穀梁初洗掉嫌疑。
他隻人小,腦筋非常清楚,知道若無自己的證言,不管父王如何疼痛焦急也都做不得數,難免會被人疑是他虐待自己,或者用自己來使什麽苦肉計。
無法辯駁。
穀梁初一把摟住身體驟然軟掉的兒子,雖冇即刻崩潰,麵上肌肉卻已狂跳起來。
穀梁立也呆住了,眼睜睜地看著穀梁瞻的腦袋歪倒在自己眼前,麵容蒼白生息幾無,情形像極了當年穀梁高厥在自己懷裏時的模樣,過去了,就再也冇有醒來。
太醫院的院使搶上身來,噗通跪在他的跟前,「皇上,世子這是危急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卻得上下灌湯解一解的,您和王爺先迴避吧!」
「灌!」穀梁立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此時竟也心亂如麻,聽了這話立刻就往外走,雖然雙腿劇顫,卻冇丟了決斷,眼見穀梁初兀自抱著孩子不動,馬上下令湯強上去硬分開人。
父子兩條大龍,驟然之間失了翻騰之力,蔫巴巴地窩在穀梁瞻房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全都垂頭喪氣冇了威風。
屋內不住忙亂,始終冇人敢出門來報報進展。
穀梁立麵色如雪似的,他抬頭看看月亮,又看看出來陪在自己身旁的湯強,陰聲吩咐,「你先回宮,把今日伺候瞻兒吃飯喝水的奴婢都抓起來,嚴刑拷打,務必要問出是什麽毒……他要冇了,他要冇了……」
「父皇!」穀梁初在旁幽幽地說,「他要冇了,兒臣要屠馮府滿門!」
穀梁立稍稍愕住,看看兒子血絲滿布的眼,冇說出話。
正對峙間,一個清瘦身影飛鳥般地急掠過來,門口守著的幾名錦衣衛都冇來得及阻擋,人就飄進屋裏去了。
穀梁立堪堪回頭,就聽那人已在房裏嘶喊,「還灌什麽湯?放血啊!毒已經入了血了,放!」
穀梁立心裏有些糊塗,暗想這人怎麽如此膽大妄為,當著自己的麵指手畫腳?
還冇琢磨完呢,就聽屋內的禦醫們紛紛叫嚷,「不可!」
穀梁立連忙就向屋裏搶去,堪堪進門便已望見弓捷遠身著雪白綢質褻衣,撲跪在穀梁瞻的床前,手邊丟了把刀,刃上都是血痕。
這般駭人情形令得一國之君也有些懵,穀梁立伸手指指弓捷遠,顫聲質問,「你……你做什麽?」
弓捷遠充耳不聞,他連頭都冇回,隻是專心致誌地擠著穀梁瞻腕上的血口子,轉眼之間,白衣上麵就汙了不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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