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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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捷遠有點氣惱,「你這什麽癖好?非要呼嘯山林去麽?」
「總得不一樣些,」穀梁初淺淺地笑,「以後就有的想。」
聽他又這樣說,弓捷遠微微蹙了眉頭,「怎麽老預備著以後?我們哪天分開?」
「誰知道呢?」穀梁初輕聲嘆息,又伸出手去摩挲他的後背,「捷遠,你不是總想回遼東麽?孤答應過你封將拜相娶妻生子,雖然不能全都作數,總得兌現一點。現在是工部郎中就永遠是工部的郎中嗎?這種受製於人的官,別人稀罕,孤的捷遠不稀罕,若有機會……」他頓一頓,「孤心裏雖然捨不得,還是會把你送出去的。」
弓捷遠冇料到他又正經說起了話,不由眼眶發燙,「我若走了,你怎麽辦?」
穀梁初的笑容裏麵藏著一絲勉強,乍看過去仍舊是幸福平靜的,「孤望著。星子就是星子,離了孤的懷抱也是星子,總能望見亮的。」
弓捷遠抬手蓋在眼睛上麵,忍了好久的咽痛才緩緩道,「穀梁初,一輩子都給你爹捏在手心當質子用,我心裏肯定憋屈,說不定要惹什麽大禍。可我若是出去……回了遼東,也得想你。這話我對世子說過,冇想到今天也會對你說。人活著,總是這麽多變數,但卻非得……這樣兩頭放不下嗎?」
穀梁初斂斂情緒,拉下他眼上的手臂安撫地說,「放不下纔好啊!捷遠,都放下就冇意思了。」
弓捷遠怔怔地瞅他,認真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都放下就冇意思了。
大概也對。
四大皆空是修行,高僧們都說是大智慧大喜悅,卻從來冇說過那是大幸福。
牽掛雖苦,總得有它心纔不空。
如同孃親走了那麽多年父親還在心裏愛她,倘若徹底忘記,就能過得更好?
思念便是燉魚的料,單嚼又辛又辣,可若缺了,多好的魚也冇法子變成美味。
人生亦是一樣。
第178章
攀圓望橫刀臨風
至此當真有些憧憬明天的攀登。
「王山,」弓捷遠扭頭向窗外望望,其實什麽都冇看見,仍喃喃道,「為什麽要荒著呢?修成一處盛景多好?」
穀梁初在他旁邊躺了下去,「這山原來也不叫圓望山,孤聽人說是叫鱗山,因為有一斷麵鱗次櫛比,頗有龍背之姿,因此深得父皇喜愛,經常來此狩獵射捕,隻恐多栽多養人氣太盛驚走了野物,所以不許乾涉使用,隻準野著。」
弓捷遠湊在他的臉龐聽著,又忍不住插嘴,「皇王之身,喜歡沾龍的東西也不奇怪,做什麽又改了名?」
「他在這座山裏遇到了一個心愛的人!」穀梁初淡淡地說,「覺得達成了願望,所以改名叫做圓望。」
「山裏遇到心愛的人?」弓捷遠非常狐疑,「怎麽遇到的?」
「細節孤也不知。」穀梁初如實地答,「隻記得少年時多次見過這個人,果然姿態不凡。父皇喜愛他的程度闔府都知道的,有一段時間當真算得上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弓捷遠稍稍琢磨一下這話,感覺不對起來,「再受寵的姬妾也做不到這兩個詞,你父皇喜愛的這個人……」
穀梁初也冇避諱,「若是女子,怎麽可能在狩獵的野山上遇見呢?」
弓捷遠不由瞪起眼珠,「竟然……穀梁初,這可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了。」
「胡說。」穀梁初又得著機會去捏他的後腰,「什麽上樑下樑?孤若是被父皇教壞的,誰教的他?馮錦又是怎麽回事?」
弓捷遠倒被這話問住,傻傻地道,「怎麽回事?」
「月老糊塗。」穀梁初伸指點點他俏皮的鼻尖,「胡栓亂係。」
弓捷遠不反駁他了,胡思亂想一會兒,心思又落回外麵的圓望山上,「那個人呢?現在做什麽了?」
穀梁初不吭聲了。
他不想說那個人的結局,恐怕弓捷遠沉心,推人及己。
弓捷遠見狀心裏意識到什麽,轉回些身安靜休息,冇有再問。
翌日起身,已經去外麵轉悠一圈回來的穀梁初對弓捷遠說,「孤讓白二哥弄了兩身新短打來,省得長衣服樹刮草扯的,走路不夠利索。你且換上。」
短打確是新的,大小也算合適,卻不是給穀梁初和弓捷遠這樣的人準備的,兩個穿慣了錦衣官袍的人驟然間變成了山夫田戶,看起來特別好玩。
穀梁初不瞧自己,隻是笑吟吟地端詳弓捷遠,「你這樣的人,還真不好當個平民,不掛樣子!」
弓捷遠馬上白他一眼,「你能嗎?隻藏一天就會被女匪首搶去當壓寨丈夫!」
「這麽說,」穀梁初把嘴湊到他的耳邊,悄聲玩笑,「孤還有以色侍人的天分?」
「你的天分都在口齒上。」弓捷遠涼涼地哼,「要裝相的時候人五人六,輕薄起來就是個登徒子,轉來換去,絲毫不費力氣。」
穀梁初哈哈笑了,「罵夠了麽?等著指點獸夾子的莊戶早在外麵等著了,還不走麽?中午仍得回來喝藥,莫隻耽擱。」
弓捷遠卻又期期艾艾地不肯走。
穀梁初納悶起來,「怎麽了?是嫌喝藥麻煩不愛折騰?這山委實不高,無需太多時間。昨日不是說好了麽?」
弓捷遠這才扭捏地道,「你帶巾帕冇有?」
「帶那作甚?」穀梁初還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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