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31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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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稍稍靜了一剎又再說道,「也還因為不敢。冬至節的事情孤悔了良久,隻怕再悔。」
這回換成弓捷遠默然。
穀梁初等他一會兒,詢問,「你不信嗎?」
弓捷遠不答,反問,「你也不會主動去打穀矯梁健,乾嘛總想打我?」
穀梁初輕輕一笑,「因為你不一樣。」
「因為我不一樣,」弓捷遠有些氣憤也有些嚴肅起來,「穀矯梁健總能和你一心的,我則不能。」
穀梁初停下腳步不走,「捷遠……」
弓捷遠不讓他說,搶了話道,「剛入府時被你……那樣,我可不僅想要打你,總想趁你不備,睡著了或者冇防範的時候一刀殺了。殺不殺得且不去提,一次也冇行動,也不外個不能和不敢。遼東的安穩和婕柔的終身都係在你身上,你死了我就冇靠山了。」
這是不能。
穀梁初靜靜聽著。
弓捷遠卻又沉默下去。
穀梁初隻好追問,「那不敢呢?」
弓捷遠沉思了半天,把臉貼在穀梁初的肩膀上麵,「不敢意氣用事,也怕自己以後要悔。這個傢夥實在混帳,隨隨便便就欺辱人,並不管我怎麽氣恨,可也實在好看,白天會惦記我吃藥吃飯,夜裏逼過來……王八蛋的時候,很會勾引……我冇遇到過這樣的壞種,雖然那麽憎怒,也忍不住……需得時時咬緊牙根在心裏罵你咒你才能不動聲色……」
穀梁初聽得鋼心化水,要從腔子裏麵流淌出來,他不敢動,隻怕擾了這個喁喁低言的人兒,內裏軟得一塌糊塗,外表卻又僵成個硬殼子。
「你想打我也冇打,」弓捷遠仍舊說道,「還讓師父把暗衛都送過來,北僵返回紆尊降貴地半夜找上門。我想殺你也冇殺,死命抗了那麽久也冇抗住,剛纔在上麵……什麽都不顧了,所以咱倆算扯平了。我說過的那些話,說你利用我和師父什麽的,別記著了。」
兜了這麽老大的圈子,原來為了道歉,為了和解。
穀梁初心裏感動,仍舊想笑——分明已經要什麽給什麽了,用得著專門說一遍嗎?
弓捷遠見他不作聲,有點兒著急,催促地道,「你怎麽不應?不行嗎?」
「孤在算帳。」穀梁初偏要慢慢悠悠,「怎麽個扯平法。」
「這還有什麽好算的?」弓捷遠越發急了,「你賺我,我惹你,就平了。你對我好,我現在……願意,不也平了麽?還怎麽樣?我剛纔……我剛纔……」急赤白臉的,卻說不下去了。
穀梁初實在冇忍住笑,把他使勁兒地往懷裏摟摟,「傻捷遠,哪有什麽平不平的?哪有什麽帳啊?」
弓捷遠這才知道中計,使勁兒哼了一聲,「你說冇有不行,我得擺擺。穀矯梁健他們都覺得你吃虧,當我不知道嗎?」
「能得到你,還有什麽虧的?」穀梁初啄吻他的額頭,一下一下,似想將人嗛進心裏,他是翅強爪堅的巨鳥,弓捷遠則是體型嬌小羽靚毛美的小錦鷹,不管雛嫩還是雄健,他
都想仔細護著。
兩個人依偎在陡坡上纏綿曖昧,眼看又要全情投入,根本忘了身處野獸出冇的野林之中。
下麵有亮起來的鬆明在往山上移動,弓捷遠雖然閉著眼睛,先聽到了聲音,最忌也嗅到了氣味,立刻睜目檢視,「咱們回得太晚了吧?是不是有人來找了?」
穀梁初也往下麵看看,見到亮光兀自疑惑,「這麽快就到子時了麽?」
韓峻已經回來,等在草房子裏,見著二人的麵鬆了口氣,要罰那個奉命伺候的軍士。
穀梁初趕忙就給說情,不肯連累無辜的人。
韓峻聽了半天解釋方纔作罷,「野山難攀,王爺必很疲憊,快請入客舍安歇吧!」
實在累了,誰也冇多囉嗦,撲進客舍一通好睡。
清晨起來簡單用過點心就告了辭。
韓峻一直將他們送到官道上麵方纔停下腳步,竟似有些艱難地說,「侯爺勢孤力單寂寞無助,還請王爺和郎中多多照顧。」
在意的人,不管多麽厲害,也總覺得他還孱弱。
總覺得他會隨時吃虧。
能令韓峻口齒遲疑的人,這世上大概也冇別個了。
弓捷遠聽他再次提起馮錦,便又問道,「將軍可有什麽話捎?」
韓峻微頓一下,之後搖頭,「京城繁華薊州太平,冇有特別的事。」
弓捷遠聞言朝遠望望,語含深意地道,「總要太平纔好。」
韓峻不接這話,隻說,「二位一路順風。」
弓捷遠從鄭晴手裏接過韁繩,翻上不係的揹走了幾步又回頭問,「將軍,這山喚作何名?」
韓峻好看看他,答說,「與君。」
弓捷遠再抱抱拳,這回真的馳起馬來冇再回頭。
奔了一段路上無人,穀梁初下了自己的馬,把韁交給鄭晴,疾步追上不係,翻身就跨上去。
弓捷遠特不樂意,「放著好好的馬不好好騎,乾嘛要累不係?」
穀梁初笑吟吟地,「它隻等著兩匹尋常夥伴腳步,隻不儘興,孤來與它歡上一歡,跑過癮了前麵安心候著。」
就連鄭晴也被拋下,弓捷遠拿他無奈,給人摟在懷裏飛奔起來。
不係似知穀梁初與自己的主人關係匪淺,一點也不覺得多載個人有什麽難為,四蹄騰空身軀疾掠,不著地地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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