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6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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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山趕緊就道,「朔王別嚇末將,韓山長了熊心豹子膽麽?」
「前麵都已經殺起來了,」穀梁初不受虛假恭敬,「你既不肯正經布兵,還隻把孤關在宣府衛所裏麵擺著,卻是什麽意思?」
「殺是殺起來了,隻在大白堡外麵對了幾陣,那些蠻子還是捅咕捅咕就撤,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韓山說道,「彼此搓火小磕小碰,且還不必大動乾戈。王爺冇少見過北元蠢兵,肯定知道他們除了衝襲其實不會別的。這次來的人很不少,胳膊粗,刀也硬,咱們同其硬拚確實浪費力氣,可他們如今攻勢不猛,咱們水糧充足心也不虛,且拖一陣,讓這些傢夥在野地裏蹦躂蹦躂,吃吃蚊叮蟲咬,急躁起來再說。」
「韓將軍的想法放在平時算有見解,」穀梁初撐腿坐在韓山麵前,手掌杵著麵孔,神色不明地說,「畢竟養兵不易,既要克敵也要懂得拖拉之道,保證好鋼用在刀刃上麵。宣府一帶的衛所都能稱得城堅牆厚,以守抗攻以逸待勞非常明智。可是將軍卻忘瞭如今是什麽時節,大祁新朝剛立遷都未久,正是四夷窺伺之時,此戰不但要勝,還得速勝,才能讓這些羌蠻知道什麽叫做天朝威儀,讓他們懂得敬畏。因此不能總是耗著。」
韓山聞言認真思索一會兒,也冇什麽抗拒之意,「雖未得到朝廷明令,然則王爺如此說了,末將明日便親自去大白堡,整出三軍主動出擊便是,必將他們衝潰在邊境之外。」
穀梁初點頭同意,「將軍自可整軍出擊,孤卻不想隻將他們衝潰。」
「王爺想要速勝,還得吞掉他們的三萬兵馬?」韓山訝道,「那不易吧?且莫說他們不會蠢到一擁而上,必然沿線分兵,咱們也冇有那麽大的肚子。」
穀梁初的眼眸驟然起了淩厲之色,果斷地說,「不吞也得清掉。北疆距離京城甚近,他們膽敢過來侵擾,就是想欺大祁剛曆南征和遷都之冗,無力速懲,討不到大便宜也能沾點兒好處跑掉。孤絕不給如意,需令他們知道自己打錯了主意。」
「怎麽清法?」韓山越發吃驚,瞪著眼問。
「將軍正常去打,」穀梁初有些諱莫如深,「分我兩千騎兵就是。」
韓山嗖地站了起來,「王爺,禦駕親征也不是這個征法。」
穀梁初定定地瞧著韓山,「孤隻是個王爺,什麽禦駕親征?」
韓山瞪了穀梁初一會兒,被他無聲的彈壓給製住了,煩躁地搓手,「王爺要用奇兵,勝了老韓無功,萬一有甚差池,大祁可就不留老韓了!」
「戰前思忖後路。」穀梁初的聲音非常冷硬,「韓將軍到底想不想贏?北元境壓大祁東、北兩線,西麵的察合台也跟他們多有勾結,三萬兵馬就能長久地牽製住宣府兵力,需得時刻提防這些混帳蠻子突然衝到哪處防守薄弱的地方去,把境線撕開口子進來奪掠,指揮使覺得有顏麵嗎?敢在北疆為將就得有不容滋擾的氣勢,若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性子,從前乾嘛跟著北王當兵?不是把腦袋掖在了褲腰帶上?」
韓山咬牙琢磨一會兒,嘴巴使勁兒咂了個響,「罷了,就給王爺兩千騎兵。老韓也冇別的話說,求您自己保重就是。」
穀梁初淡淡而笑,「將軍無需憂慮。孤這條命若是扔在兩國邊境之上,當真是大祁的恥辱。」
翌日一早,韓山揮兵出擊,左右中軍整肅齊備,浩浩蕩蕩,正麵禦敵。
北元兵馬果然狡猾,聽到韓山要來迎對立刻耍起騰挪牽製之術。
他按照穀梁初的吩咐,隻管死打,撿著逮得住的痛殲,卻總不離城池五十裏外,以免中其調虎離山之計。
這邊朔親王也披上銀甲,率領韓山分給他的兩千精騎和從京師帶出來的五百人,悄悄離開大隊伍,徑直穿入西麵一處山穀。
這片山穀綿延甚廣,兩側雖無特別高聳之峰,卻是一丘連著一丘一嶺挨著一嶺,地勢極其盤繞複雜。
兩千多軍走得甚為艱難,將近三天才穿出去,外麵就是無垠的平原,因為距離邊境甚近,北元牧民也不怎麽來此放牧,植被原本要比更寒更冷的地方蔥鬱肥美。
然而去冬雖多雨雪,開春時的幾次倒寒卻太苛酷,清明先後又旱起來,以至於往年滿眼蔥綠的平原此時草苗還冇發齊,看上去一塊黃一塊黑的,像個癩頭的腦袋。
穀梁初在山穀的出口處勒住了馬,抬眼眺望一會兒,輕聲嘆道,「此處都甚乾荒,遠處更可想見。這便是他們為何要集三萬騎兵犯境的緣故了,明知今年必會十分難熬。」
穀矯不甚關心這個,隻奇穀梁初精於地形,「咱們之前也冇來過這裏,王爺怎麽竟很熟悉似的?一點兒冤枉路都冇走。」
穀梁初仍舊極目遠處,「這幾年孤冇別事,隻琢磨《柳下記》了。」
梁健要比穀矯心思深沉,輕輕嘆了一聲,「這般旱法,竟要養不活牛羊了。北元百姓也都是人,都可憐,尤其是小孩子,吃不飽肚子的滋味兒實在難受。」
穀矯哼了一聲,「別老當你自己還是草原之民,回來試試,看可容你。」
穀梁初的眉頭也緊緊鎖著,「天災是上蒼的安排,孤也隻能管管大祁。」
梁健看看腳下,心裏暗想:可是咱們已然出了大祁。
燕京終於得了韓山對敵的戰報,穀梁立單獨召見匡鑄商討軍情,「他和初兒怎麽定的應對?如何不僵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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