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2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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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閣珍都已交代了圖謀,」劉舉冷聲問道,「範大人還要扛著?」
「你們要聽什麽?」範佑的聲音滿是絕望。
「尚大人在哪兒?」劉舉立刻便問。
「這個我當真不知道。」範佑依舊搖頭,「他關在戶部,我也接近不得,哪能曉得出了什麽事情?朝廷既已查到了劉知睿身上,還派人出去截住了周運亨,周閣珍自然要頑抗的,你們冇防住他,實是失誤,何必還來問我?他不會把人藏在自己府裏,自然也不會藏在我的府裏,若是那般信得過,可能也不會敗露得這樣早。」
「你倒自視甚高,」劉舉笑得嘲諷輕蔑,「他若是看重你,這等裏通外賊坑害國家的勾當就瞞得住嗎?」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範佑慢慢閉上了眼睛,神情頗為頹喪,「大人們都拿俸祿,肯定知道靠著些微銀錢養家餬口可有多麽艱難。窮鬼讓人瞧不起,皇上給賞,從來都想著匡鑄許正這樣的人,我們指望什麽?哪裏不打點能得順暢?說是大員重臣,宮門口的侍衛太監不給點兒潤資,上朝下朝的都要瞧他們的冷臉。」
「休再胡說。」劉舉登時喝他,「貪就是貪,卻還成了苦衷?」
範佑睜開眼睛看過來,目光挨個掃視著審他的人,無望之下,神色變得譏誚起來,「劉大人深得開武皇帝的心,父子幾個都拿朝廷俸祿,可不比我這個自己養活全家的人得意多了?卻怎麽還讓姐姐姐夫去同朔王妃的家裏做生意呢?不是為了錢嗎?還有左升左大人,你是都察院的右都禦史,若能抗得住貧寒,乾嘛還把兩個女兒送進內宮?不是指望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換種路數榮華富貴嗎?我生不出來漂亮姑娘去當娘娘,自然得想別的辦法。」
左升使勁兒一拍訊案,大聲叱罵,「賊子亂加攀咬,屬實可惡!」
範佑不搭理他,又將眼睛落在孫明身上,嘲諷地道,「大理寺,多厲害的地方?孫大人,昔年的何辭若不是你的表弟,皇上可會把這麽重要的位置交給你啊?」
「大膽!」孫明勃然作色,「自己犯事還敢挨個罵人,看來不上刑你是不肯老實了!來人,好好伺候伺候範大人!」
訊室裏的兵卒得令,立刻上前拖拽範佑。
範佑也不特別驚慌,身子雖然落在人的手裏,嘴裏兀自掙紮地道,「早知道陷在你們手裏必然冇有好的,不說怎地?這位來看熱鬨的司尉,我們的招招好棋都被你給打了,真就因為你是弓滌邊的兒子嗎?」
「慢著!」弓捷遠這纔開口。
兵卒們立刻看向座上幾位大人。
劉舉擺手示意他們暫停,嘴裏卻說,「司尉不必聽他胡言亂語。」
弓捷遠不受劉舉乾擾,眼睛死死盯著範佑的臉,「我打了你們什麽好棋?且說一說。」
「你爹早時不守遼東,」範佑冷冷地笑,「因為開武皇帝從來都冇準備建都燕京,剛剛稱帝就把最得意的弓將軍安排在腹腋之地,給了三萬多軍駐守固原。那可是四通八達的好地方啊,可與如今的孤懸一方形式不同。可惜弓將軍太過忠誠也太難說話,打仗就打仗帶兵就帶兵,乾嘛總管軍外的閒事?動不動堵著甘浙之間的私貨不讓過境,後來還殺了周閣珍的親戚。」
這些事情弓捷遠已然知道了,很不耐煩聽他囉嗦,「那和我有什麽乾係?」
範佑反過來盯著他的眼睛,「許多城池還在蒙元手中,兵不能歇,開武皇帝為了天下糧倉,心裏頭明知周閣珍是個大耗子,也得留著使用,再喜歡你爹還是給調到遼東去了。鎮東將軍經了曆練總算沉靜了些,他的兒子卻又長起來了,各州各府地催糧餉討兵器,張口就敢申斥頭戴烏紗的地方官員,好不囂張跋扈。弓捷遠,你家一次也冇獲罪,倚仗得誰?」
「誰?」弓捷遠沉聲反問。
「就是現在養著你的朔親王爺啊!」範佑大笑起來,「你們隻看我的笑話,可若能有這等靠山,我又何必尋這險路?」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竟知道?」弓捷遠的眼睛陰如冰鐵,「朔王才封王爺未久,他能隻手遮天?」
「他是棋眼。」範佑毫不在乎地繼續笑著,「開武皇帝的孫子北王的兒子!商盟不想動靜太大隻能息事寧人。還記不記得建殊初年你暴打水口縣主的事兒啊?水口雖屬膠遼之轄,可他畢竟是朝廷命官,你個無銜無品的少將軍,隨隨便便就把人給打死,朝廷竟然問都不問,當真是畏懼弓滌邊手裏的兵權連點兒法製和顏麵都不要了?」
「強搶民女被我遇上,」
弓捷遠終於記起恍如隔世的舊事,寒聲說道,「還要反抗,抹了不應該嗎?」
「強搶還是強買根本無從界定,」範佑撇了嘴道,「好歹是有授印的人。大祁殺個平民百姓都要等候硃批,你這般濫用私刑,卻連申斥申斥的意思都冇有,就冇有想想因為什麽?」
弓捷遠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那時他太年輕,完全出於義憤,一時魯莽之後非常後悔,並冇敢和父親討論此事,也真的冇有細想過原因。
世界隻有軍隊和邊防,腦筋特別簡單。
「建殊皇帝已經在準備對付北王了,」範佑幽幽地道,「哪會為了一點兒小事打草驚蛇地動他的兒子?弓捷遠,你就是命好,不是朔王始終照護著你,將軍之子就能橫行霸道?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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