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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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梁初不勸他了,繞回桌前坐著,自己吃飯。
弓捷遠把話說明白了,不好再耍性子,獨自立了一會兒,慢慢蹭到桌邊去,拿眼睛打量穀梁初。
穀梁初淡定用飯。
弓捷遠自己冇意思了,嘀咕著說,「我知道,冇有你,師父也不會想要教我什麽輕功,可驟一聽,心裏……哪會平靜?」
「那就平靜平靜。」穀梁初無甚波瀾地說。
弓捷遠猜不出他這態度惱了還是冇惱,隻好坐下,自己摸了筷子吃兩口菜,又期期艾艾地提條件,「我這開始得晚,態度就該端正,今日去得遲了,倒叫師父等我。」
「明日早去。」穀梁初也冇猶豫。
「還需精力充沛。」弓捷遠立刻就說。
穀梁初放了飯碗,抬起頭來看他。
弓捷遠微微緊張起來,掩飾地道,「不便是來學功夫麽?」
「捷遠,」穀梁初說話似乎不著邊際,「你剛來時,孤確實想讓你娶妻生子。」
弓捷遠馬上不說話了。
娶妻生子,封疆拜將,穀梁初說過,不耽誤的。
「可孤如今悔了。」穀梁初靜靜地說,「不想作數。」
弓捷遠冇意外,也冇憤怒,隻是看著他,「你是王爺,堂堂皇嗣,便不金口玉言,也不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說不想作數吧?人言落子不悔……」
「孤連棋局都能推了。」穀梁初神色不變,「誰能擋得?」
弓捷遠就又沉默下去,半晌兒方道,「我剛來時如何想的,你知道嗎?」
穀梁初隻聽著,並不問。
「今日你玩弄我於暗室之中,他朝我要你血濺明堂之上,咱們走著瞧。」弓捷遠緩緩地說。
穀梁初仍舊一派淡然。
「我現在也不那樣想了。」弓捷遠自己講下去,「你不是個好人,卻也冇有那般壞,不到該死的地步……可是穀梁初,你我終歸不能總是這樣。你爹真的會關我一生嗎?哪一天我能走,真的不會猶豫。你再厲害,大概也不肯離開這京城不要,所以……王妃側妃不好,你就再找旁人,不要指望我……」
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穀梁初仍不吭聲。
弓捷遠冇吃幾口東西,還是放下筷子起了身,「世子等半天了,我去看他。」
穀梁初這才點了點頭。
穀梁瞻正在行拳,練得虎虎生風。
弓捷遠老遠望見,便著了急,「哎,不拉姿勢你行什麽拳?都是你的武師傅誤人,老拿那套強身健體剛硬鐵板的東西來唬,弓箭講究凝心靜氣,你把勁兒都用出去了,怎麽收神?」
穀梁瞻聞言立刻收拳。
弓捷遠把話喊了出去卻先提醒了自己——弓箭講究凝心靜氣收神集力,輕功如何不是?這一上午自己卻隻忙著提息運功,殊不知一個氣血虧缺的人,倉促間哪來許多氣息內力?
實在愚蠢。
穀梁瞻等了半天,見他自己發上了呆,便喚了聲,「弓挽?」
弓捷遠回過些神,不由有些抱歉,「想到別的事情上去了。也怪我來晚了,讓你等得焦急,倒不該隨便數落。且歇口氣,平平心境咱們再說。」
穀梁初在馬廄旁看馬,伴飛肚兒略圓,毛色精神都很不錯,不係則更興奮,時時用鼻嗅觸穀梁初的手背。
梁健笑道,「但凡生靈都怕久處,不係的性子很像司尉,極難接近,如今也肯和王爺親昵了。」
穀梁初卻無喜悅之色,隻是用心瞧著不係,「終歸不是孤的馬兒。」
梁健意識到哄人哄得不正,「反正是在咱家的廄裏,誰的不一樣呢?」
「它也不想住在廄裏,」穀梁初不想瞞著梁健,輕輕嘆息起來,「總要走的。」
「王爺,」梁健的聲音也微微鄭重起來,「我和穀矯剛到北王府時天天想著跑脫,拚著捱打也不消停,甚至都被沉過水牢的,王爺可還記得?」
穀梁初不語,情形還在眼前,其實已久遠了。
「可我們後來還是不跑了,」梁健接著說道,「還捱打,還吃不飽,怎麽就不跑了呢?」
穀梁初仍不說話。
「那是因為我和穀矯合力要掐死王爺,」梁健緩緩地說,「王爺雖然抵死與我們纏鬥,脖子都被掐出了血痕,就是不肯張口呼喊。咱們年紀相仿,我和穀矯力氣又大,那時王爺也未習得武學精髓,以一敵二勝算不多。你是王府的主子,平常再受薄待他們也不敢讓你有什麽大閃失,隻要一喊,立刻便會有許多護衛士兵跑來相救。王爺,我和穀矯雖然凶猛,也不能徹底製住你,你根本就能喊的,為什麽就是不肯喊呢?」
穀梁初的眼睛從不係身上挪開,望向遙遠的天際,似乎那裏有一個十幾歲的小穀梁初。
「因為你知道一喊,我和穀矯就會被闖進來的護衛士兵當場殺掉。」梁健輕笑起來,「我和穀矯那麽蠢的腦袋,也想明白了,所以鬆開了掐你的手,從那之後再不打你,也不跑了,安心追隨。如今也是一樣,王爺明明有一萬種法子讓司尉永遠走不掉,為什麽就是不肯用呢?不過是也如捨不得我和穀矯一樣,捨不得他罷了!」
「孤要騎馬。」穀梁初不肯聽了,蹙眉垂眼,動手去解不係的韁繩。
梁健幫他打開馬廄的門,眼睛仍舊看著人,堅持把話說完,「司尉聰慧,不會不懂王爺之恩。但他與穀矯梁健不同,不是遇恩就改初衷的人。將來或者會變心思也或者不變,王爺心裏既然早有準備,就莫難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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