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類型 > 東疆病 > 第183頁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東疆病 第183頁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是,」穀梁初點頭,「所以本來打算認命的柳大人聽到訊息後不乾了,血書上告,誓要鬨進京城麵呈皇帝。」

「結果就被毒死了?」弓捷遠不想明知故問,隻是無法相信。

殺人害命就那般容易?

「他忘了自己早已不是知府,一個平民要告禦狀,何止關山萬重?隻剛動彈動彈便驚動了人。師父說後來才知道還有一種叫做『徐徐』的毒,是好多味烈藥合製的,氣息極大,不知怎麽硬給灌入柳大人口中的,人不立刻死,再救也救不得,眼瞅著好好的儒士突然之間失聲失禁癱倒在床不能動了,水食不納地熬了十餘日,到最後變成了金色人乾方纔嚥氣。」穀梁初的聲音無甚波動,他原本也冇有見過這個知府。

弓捷遠的拳頭卻抖起來。

徐徐。

殺就罷了,還要虐殺。

這些人是怕別人不畏懼嗎?

「師父得著兄長瀕故的訊息立刻跑死了馬地往回趕,到家也冇見著活氣兒,可那屍首蟲蠅都不去落,蓋了棺還能聞到藥味兒,當地衙門派來的仵作仍舊斷為病亡。柳大人的妻子恨不能抒,撞死在夫君的棺木之上以昭冤屈。一怒之下,師父放火燒了祖宅,帶走了柳大人唯一的兒子,心裏立下誓言,此生隻為報仇而活。」穀梁初似講累了,離開桌子走了幾步。

弓捷遠的身體粘到了凳子上。

從前他隻知道替父親屈替邊關將士們屈,竟想不到人間還有此等險惡之事。

「你知道那個兒子是誰嗎?」穀梁初立在窗邊,問。

「是誰?」弓捷遠問。

「就是郭全。」穀梁初說。

「郭全?」弓捷遠又吃一驚。

「郭全!」穀梁初點了點頭,「郭全,國權,或者城郭安全。誰知道呢?總之師父是有深意的吧?」

「你師父知道他們……」弓捷遠眼前都是周閣珍那張掛著虛偽笑意的臉,狠狠咬了咬牙,「是許多人?」

穀梁初點了點頭,「師父先知道,孤才知道。」

弓捷遠沉默了半晌兒才又開口,「柳大人隻留下一個兒子,走時想必甚為年輕。」

「剛剛二十九歲,」穀梁初道,「端的是年輕知府。本來前途無量,折在一個耿直。」

「他不是折在耿直上,」弓捷遠搖了搖頭,不留情麵地說,「他折在世道不公帝王也不長眼睛。黑商貪官皆該殺的,可是聽了他們讒言的人呢?是誰做主貶了柳大人的官?」

穀梁初默然不語。

弓捷遠的外祖受誣入獄,按道理,也不該死得那樣快。其中細情他也冇弄清楚,總之誅官是要禦批的,沈同知確實亡於開武皇帝之手。弓捷遠與穀梁家,有世仇。

「你道他為什麽成了布衣還要冒死告狀?」弓捷遠繼續說,「我想不隻為了義氣,大概是覺得不肯同流合汙的人太難得了。」

「你知道那個被連累的人是誰嗎?」穀梁初不打算再隱瞞,嗓音低沉而又堅定。

「是誰?」弓捷遠的眼皮突然毫無征兆地搐了一搐。

「是你的外祖。」穀梁初緩慢地說,「他和你舅舅們都因那場冤案被殺了頭,女眷們也失散在流放的路上,隻剩一個沈姿綽遇到了弓將軍。其他的,」王爺吸一口氣,「都已無法查詢。」

弓捷遠愣在桌邊不動彈了。

直到穀矯將炸魚送了進來。

穀梁初轉回桌邊來,拈起一條炸得彎彎的乾魚看著,「太湖也盛產好魚,你這偏好,大概是隨了母家。」

弓捷遠的聲音又輕又飄,「是真的嗎?你……怎麽都知道?」

「這案子是都察院負責的,二十幾年前的範佑非但冇進吏部,甚至也還冇有做到禦史,就在都察院裏當小經曆,卻比如今的尚川年輕有為,很得上峰賞識。這案子他出力不小,隻要留心查訪,扯線就提起來一串。」穀梁初答了這問。

「我要翻案。」弓捷遠想也不想。

「皇帝都換了。」穀梁初又搖了搖頭,「埋在土裏的人早超生了。改朝換代這麽一洗,當時參與的墨吏也冇剩下幾個得善終的,除了周閣珍確實參與其中,範佑這樣的傢夥也就是跟著提提鞋,算不上主惡。如今翻案不是緊迫之事,緊迫的是那些黑商還在,他們世世代代盤根錯節,隻要不清除掉,就會左右著周閣珍和範佑這樣的人一起一起地製造冤屈害人性命。他們敢毒朝廷命官,敢汙正直的人貪墨,更敢吸光平民百姓的血汗,這些人已經不是人,是飛在大祁國境裏的巨大蚊蚋,仗著體碩身肥橫行無忌,必須除掉。」

「咱們有那麽大的手嗎?」弓捷遠血流加速,有些口乾舌燥,也有些焦慮。

「分割!肢解!」穀梁初眼中殺意畢現,「在那之前,得先摸出全貌,才能找到下刀的地方。」

「我等不及了。」弓捷遠不再害怕這樣的穀梁初,他凝視著這個人的臉,有點兒依賴又滿帶了委屈地說。

「別急。」穀梁初輕輕地道,「咱們的寧王爺就要回來了。」

七天後,寧王穀梁厚的勞軍之行圓滿結束,人在傍晚時分進了燕京城,不能立刻進宮,先回了王府。

馮錦得著報告就煩躁地撓腦袋,「最不愛乾這種要打口舌機鋒的破事兒。」

馮季瞧著自己主子,「那是去還是不去?」

「能不去嗎?」馮錦無可奈何地站起身,「躲不掉!」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