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7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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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馮季想了一會兒,又道。
馮錦本就心煩,見他總是欲言又止,使勁兒皺了眉,「今兒是不肯好好說話了嗎?」
「小的是擔心皇後孃娘不肯善罷甘休,」馮季這才說道,「弓家小姐畢竟有個總兵父親,遼東又是重防之地。皇後孃娘若是鐵了心要籠絡,非得讓你們彼此栓住彼此,隻說小姐年紀尚小,等個三年五載的也不打緊,可怎麽辦?」
馮錦哼了一聲,「穀梁初和弓捷遠是死的嗎?他們的妹子,皇後說等三年五載就等三年五載?」
「啊?」馮季糊塗起來,「這裏還關朔王爺的事兒嗎?」
馮錦立刻瞪他一眼,「不怪本侯常常嫌棄你蠢。」
二月十四這天,太後宣下懿旨,翌日擺駕靈安寺禮佛奉香。
穀梁立得了稟報自然欣喜若狂,立刻急召穀梁初進宮,見了兒子也坐不住,直在乾清宮裏轉悠,「你祖母隻是不肯見朕,怎麽求也不容情。但她如今要出門了,這就省得央懇了。朕若也去靈安寺禮佛,她個年邁的人,還能將朕打出來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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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母見子太後阻婚
英雄梟雄都是血肉之軀,多情無情隻看對誰。
穀梁初心生感慨,也隻笑著回道,「自然不能。反正也需為祖母淨寺,父皇就不用大張旗鼓地宣旨,直接過去便是。」
「嗯!」穀梁立點一點頭,「明日罷朝一日,朕……初兒,你也陪著朕去。厚兒不在,那兩個還小,身邊跟著個成人的孫輩,你祖母總會給朕留些麵子。」
「兒臣自然要去探望祖母。」穀梁初勸慰地說,「父皇也不需太過擔憂,祖母與父皇母子情深,不會過分冷待。」
「冷待……」穀梁立聞言沉吟一下,過了須臾方纔嘆息,「你祖母從前很是疼朕,要來燕城就藩時,她實眼淚不乾,都以為今生不得相見了,那等滋味兒真是割心剜肉。」
穀梁初垂首不語。
「如今母子之間卻鬨成這樣,」穀梁立長嘆一聲,「也隻初兒知道啊,你大伯的事兒,朕實不想。」
「不隻兒臣知道。」穀梁初安慰他說,「皇後孃娘和三位皇弟也都知道。祖母……父皇需給做孃親的一些時間。」
穀梁立又點點頭,「是啊,隻要她老人家鳳體安和,朕就還有機會儘孝。」
靈安寺並非寶剎名廟,不僅地方狹窄,裏麵也隻供了一尊彌勒和一尊觀音,且都不是金身巨像。勝在就位於皇城之內,路近。
羽林衛一早過來淨了場地,住持也早早地吩咐僧侶灑掃拂拭,將正麵的寶殿空出來專供太後禮拜。
太後素服淨麵地跪在嶄新的蒲團之上,雙手合十低聲誦佛。
穀梁立腳步很輕地由後走近,低低喚了一聲,「娘。」
太後纖長的眉尾急促一跳,卻冇睜眼。
穀梁立慢慢跪在太後身旁,又喚一聲,「娘。」
太後緩緩轉了些頭,睜眼輕笑,「這是誰啊?哀家怎麽還有一個做了皇帝的兒子呢?」
她的笑容頗冷頗淒,穀梁立登時雙眼現紅,他也不說別的,仍然喚道,「娘。」
太後的眼裏終於有了淚花,她轉回頭,目視前方菩薩,聲音緩沉傷慟,「哀家已經做了幾十年的娘了。不算病夭早亡流了身的,哀家給先帝養了兩個兒子一個公主。都是自小懂禮的孩子,自從他們的爹成了天下共主都不怎麽喊娘了,每常稱呼『母親』、『皇後孃娘』『太後孃娘』,可是一旦餓了渴了病了痛了,還是不由自主地喚起老稱呼——娘啊娘!穀梁立,你爹登基那天你才十二,咱們一處過了許多日月,這些事情都還記得嗎?」
穀梁立的眼裏也起了淚,「娘,兒子記得。」
「穀梁家的天下一晃就立了三十三年了!」太後嘆息地說,「你爹守了二十八年龍庭,你哥哥守了四年,其中兩年都在抗你,哀家……真是生了一對好兒子啊!」
穀梁立跪得很直,姿勢如同祭拜天地諸神,卻隻默然不語。
「你哥哥隻比你大了五歲,」太後接著說道,「做了半輩子的太子,在你爹那樣嚴苛的性子裏麵戰戰兢兢地活了四十多年,處處小心謹慎,管什麽用?立兒,你說,你那兄長走投無路之時,心裏是不是也在喊娘啊?」
穀梁立聲音嘶啞,「娘,兒子也是走投無路啊!您老人家……就不該生下兩個姓穀梁的男兒來。」
太後倏然扭身,橫眉立目地瞪向穀梁立,而後突地暴起,劈頭蓋臉地往穀梁立的頭麵上扇。
穀梁立垂著腦袋不動,任她親孃廝打。
守在殿口處的穀梁初連忙飛撲而入,緊緊抱住太後身軀,「皇祖母息怒。」
「滾開!」太後厲聲罵他,「這裏哪有你的皇祖母?」
穀梁初立刻改口,「祖母息怒!祖母,父皇的龍體甚為康健,給母親打幾下不算什麽,您的鳳體卻需保重。況且……況且父皇冇有說錯,他亦是您老人家的親生兒子啊!」
太後抗不過一個成年孫兒的力氣,猛然長嚎起來,聲息未絕老邁軀體驟然軟在穀梁初的懷裏。
穀梁立大驚失色,連忙撲到跟前,一邊檢視一邊大喊,「娘!娘……」
父子二人手忙腳亂,又是掐人中又是搓掌心,竟都忘了喊人。
太醫本是隨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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