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7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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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太後剎那之後便即醒轉,睜眼看見兒子和孫子近在咫尺的臉,眼中一黯,嗚嗚哭了起來。
「娘!」穀梁立兀自抱著母親,甚是動情地說,「您要保重身體纔是。兒子不孝,且有教訓之時,不要這般懲處。」
太後慢慢收了哭聲,推開兩雙扶她的手,緩緩坐了起來,「哀家已是將死之人,有何力氣懲君?」
穀梁立難過地道,「娘,求您體恤體恤兒子。非是立兒定要奪這天下,實在是兄長不容……作為塞王外將,兒子為這大祁忙了一輩子,到頭來……父皇一去兒便有死無生,這理同誰去講?兒子是反了兄長,也到底……給他留了性命。」
太後好靜了一會兒才道,「那樣羈關著他,妻離子散,也不得見著哀家,同死也不差什麽。」
「娘。」穀梁立懇切地道,「兒子也已四十多了,誰又知道活到哪天?誰不是各有妻子?兄長關著初兒之時,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嗎?若有活路,誰又放著好日子不過拚死去做叛軍?兒子攻入南京,隻殺了些許倔官,兄長若是削了兒子的藩,北防一線將領,會留下誰?娘就不管兒子死活,這江山可是爹出生入死打下來的,您說,兒子不守著這兒,誰能守住?兄長?還是他那剛立未久聞得城破戰都不戰便即上吊的太子啊?」
太後但聽不語。
「娘,」穀梁立接著說道,「咱們要還是普通人家,兄弟兩個爭地搶房子,您偏著大哥罵小兒子,兒子認了。可是爹他當了皇帝啊,您小兒子成年累月戰袍帶血,為了大祁這片疆土眼看著高兒死在麵前都救不得,最後還要落個意圖不軌抄家滅族的下場,兒子不甘心啊!兄長和他的孩子能得祖母疼,」他拽了一把穀梁初,問這個生他的女人,「兒子的孩子,不是肉做的嗎?」
太後轉轉帶淚的眼,看了看穀梁初。
「事已至此了娘,」穀梁立接著說道,「您就饒兒子一把不成嗎?不管今日這個局麵應該怪爹冇打算好還是怪兄長太過猜疑,就算都怪兒子狠心無情,您當孃的就不能疼疼兒子,讓兒子儘儘孝嗎?娘,這輩子不剩什麽了,下輩子咱們別遇上了,兒子不做皇帝了,娘來做,娘嚐嚐這滋味兒行不行?」說到最後,陰狠剛愎的盛年皇帝也落了淚。
太後吸吸鼻子皺皺眉頭,長嘆一聲,「罷了,事已至此。罷了!」
穀梁立抹掉眼淚,望向母親的目光帶了些希望。
「不管死人隻管活人吧!那些還有氣兒的,」太後也抹乾了眼淚,「既然都留了活路,該給的王爵俸祿莫要少了。」
穀梁立聞言立刻高興起來,「娘放心,兒子絕不會難為他們。」
太後又呼口氣,「哀家活著來這兒,就是讓你儘孝。一個兒子被幽禁,當孃的忘乎所以住進新皇宮裏去享另外一個兒子的福就是刁難了。」
穀梁立的高興又淡下去,「您老人家喜歡在外麵住就住著。」
「不是馮錦,」太後又說,「你就擔了逼死親孃的大罪。他個小孩子也挺可憐,為了你們兄弟相爭背了重孝,又被老國公冷待,莫因急著使喚方便就想硬指個什麽女子給他栓上,婚事麽,且容哀家仔細幫他琢磨琢磨再說。」
穀梁立聽了這話倒有一些意外,「他的婚事?兒子冇有那個意思啊!」
「你是冇有。」太後冷冷地說,「不保別人冇有。回去問問皇後便知道了。」
穀梁立畢竟不是尋常腦筋,聽到這裏立刻便問,「馮錦他,來求娘了?」
「不然你讓他去求誰?」太後哼道,「小孩子家,因著擁護你和皇後違背祖伯之意,隻給家裏人疏遠著。自己又冇了爹孃,看著生龍活虎,私下裏感慨起來眼圈也是紅的。他還年小,本就因為驟失生父難過不已,冇有出孝就提說親之事,安心讓好孩子愧疚一輩子麽?皇後是事事顧著你想,哀家無意數落,隻把意思明白告訴說了。這孩子的事情,哀家活著就且管著。」
穀梁立想了一想,點頭應了,「是還年小。馮錦是個能做事的,兒子還指望他為國效力,不想這麽早就讓他有家累。娘莫憂心,在孝言婚這種事情不會有的。」
弓捷遠眼見穀梁初離殿而來眉未深鎖,便知事情成了,心頭立刻輕鬆下來,淡定隨他上了車駕回府,坐下便道,「可給你那小舅子瞅個好的,皮都給他看脫了一層。」
穀梁初莞爾,「他也隻在這樣的大場麵上才能瞧見你,司尉這等人才,作甚怕看?」說著想起上次的事,順口解釋,「孤未與他談起過你。」
弓捷遠已經不太在乎這個,隻道一句,「你也不曾同我說過他啊!」
「他有什麽好說?」穀梁初問。
弓捷遠淡哼一下,「我就不信,王爺若是從未給過他什麽指望,人家好好一個侍衛大人便會對你心生妄想?」
穀梁初見他已然參透公孫優的心思,嘴唇動動,欲言又止。
弓捷遠並無深究之意,見他不說,便也罷了。
作者有話說:
新人不易,懇請收藏
第99章
隱秘後還有隱秘
馮皇後聽聞穀梁立提起太後之言,立刻便道,「卻是臣妾多事,也隻不過打算打算,錦兒這孩子怎麽就知道了呢?」
穀梁立聲音裏麵有些寒意,「這些孩子個個都精,咱們才動一動,他們立刻猜度著了。隻這肆意窺探長者想法的風氣不可縱漲,長此以往心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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