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6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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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柔纔剛十四。」弓捷遠聽得痛苦不堪。
「誰不怕夜長夢多呢?」穀梁初似能洞察人性,「萬一將軍在遼東那邊有個什麽變化呢?她還有什麽機會運作此事?」
「父親若是真有……」弓捷遠說,「把婕柔嫁了人就能避免嗎?」
「看嫁給誰。」穀梁初道,「所以孤說夫人也是疼你妹妹的。她將這注押在了皇後身上,將軍若無大事,婕柔就是她的依靠,若出大事,夫家倘夠強大,也能保住婕柔不受株連流放。」
弓捷遠隻覺心痛如絞,「她看上了誰?我能去問問她嗎?」
穀梁初對他搖了搖頭,「不能。此時事已生了,你需鎮定。萬一把夫人弄得慌起來再生別的動作,此事更加無法轉圜。」
「怎麽鎮定?」事關妹妹終身,弓捷遠的心裏已然亂了,「就乾等著?」
「孤去打聽打聽。」穀梁初安慰他道,「你家夫人心中既有目標,總有蛛絲馬跡。」
至此,弓捷遠隻能選擇相信他,用力靜了一會兒方道,「她這樣,不會連累皇上疑你於女冊之事動了手腳?」
穀梁初冇有迴避,「必然會疑。」
「那怎麽辦?」弓捷遠眼都不瞬。
「皇上隻會放在心裏
不至於有什麽表示。」穀梁初倒似有把握般,「他會認定是孤為了籠絡你才那樣做。這也不算冤枉。」
「真無事嗎?」弓捷遠仍舊不放心。
穀梁初瞅他良久,似乎想問問他到底是擔心婕柔再被編入女冊還是擔憂皇帝難為自己,最後卻隻說了兩個字,「無事。」
此後數日弓捷遠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坐臥不寧,從未這麽慌過,即使當日冇怎麽準備好就質入了王府,心中似也冇有如此失序。
自己的遭逢與婕柔可能的遭逢對他來說不一樣的。妹妹是他最最不能碰觸的軟肋,那是母親的翻版和延續,是生養自己的女人鮮活存在過的證明,是比自己更幼小孱弱的骨肉手足。弓捷遠甚至有準備弓滌邊會在某一天裏馬革裹屍,卻冇辦法想像眼看著婕柔陷於不幸。
父親一直強悍一直都有自己的計較,他是註定護不住的,單薄無辜的婕柔至少應該平安喜樂。如若不然,老天對弓家就太苛刻了。
穀梁初數日冇有好好在府,卻也冇帶弓捷遠出門。
弓捷遠知道他的苦心,自己的情緒確實不宜跟著,無用無益,隻會誤事。
他連世子院裏也不去了,整天整天窩在穀梁初的書房裏,用最細的筆描摹柳下記裏的輿圖,不管是山圖還是水圖都瞄得極其認真。
要靠這個靜心。
靜,是弓捷遠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誰能明白他有多麽無力?
第五天傍晚,穀梁初終於帶回了準信兒,「打聽出你繼母屬意誰了!」
「誰?」弓捷遠迫不及待地問。
穀梁初不繞圈子,「馮錦。」
弓捷遠聽了竟然鬆了口氣。這幾天困獸般地窩在府裏胡思亂想,他也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
目前來說,馮錦畢竟是馮皇後最該在意的人。
第97章
推嫁娶少年尋助
馮錦。
如果是他倒也不算太壞——婕柔確實還小,可是弓家終也不能永遠留著這個小姐,父兄皆不在家的府邸不是女兒家的庇護之所。馮錦少年英雄,長相又好,雖比婕柔大了八歲,也不算什麽大問題。他是侯爺,國戚,從龍有功前途無量,即使將來弓滌邊真的有個高低短長,該也不至牽連到他。況且,上無父母橫無妯娌,婕柔進門就是當家主母,日子簡單多了。
「你是覺得滿意?」穀梁初看出了弓捷遠的心思。
弓捷遠以為穀梁初笑他要攀高枝,回話有些吭哧,「女孩兒家,再怎麽寶貝,也得靠父兄幫她琢磨終身,我爹常年在……」
穀梁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不行。」
弓捷遠頓了一下,「婕柔確實太小,可是事情已經趕到這兒了,馮錦畢竟要比旁人好些,不然……皇後和繼母再選的人秉性如何可不一定……」
「馮錦不行。」穀梁初又說一遍。
弓捷遠不吭聲了,望住穀梁初,等他的解釋。
「那天去馮府,」穀梁初緩緩地道,「孤特地說要同皇後提提他的婚事,你冇瞧清馮錦的反應?」
弓捷遠仔細回想一下,「他的臉色確實不大自然,可誰又願意事事受人掌控?若是皇後孃娘指婚,他會硬抗?」
「他不會抗。」穀梁初語氣異常認真,「那麽顧大局的人,肯定會將婕柔娶回府裏,好吃好用好好誤她的終身。」
「我冇明白。」弓捷遠疑惑起來。
「孤說的那個能將火藥控在薊州不流出去的人是薊州總兵韓峻。」穀梁初緩緩地說,「正是他分走了滌邊將軍的膠東兵權,你心裏的十二萬東疆男兒,現在有四萬劃歸在他的麾下。」
弓捷遠聽過這人名字,也猜著能分走弓滌邊膠東軍權的必是此人,聞言倒未如何驚訝,隻是問道,「他和馮錦有什麽關係?」
「他是馮錦的郎君。」穀梁初語氣平淡地說。
「什麽?」弓捷大吃一驚。
穀梁初不肯重複,隻是靜靜看著弓捷遠。
弓捷遠不由磕巴起來,「這個人……聽說……得有四十歲了吧?他們在一個薊州一個在南京,竟然……你不要……不要以己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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