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病 第122頁
-
弓捷遠挑眉看去,來人大約三十左右,方巾布衣,不似商賈到似書生一般,就給個笑,「本少爺確是頭一次來,再是不能做主的人,可真按捺不住。」
那人下來行揖,「鄙人於流,是這雲樓之主,趕來拜見司尉。」
弓捷遠做個了悟的意思,「哦,於兄。趕來的啊?尊諱是哪個字?入流的流還是不入流的流?你這買賣厲害得緊,我得好生記住。」
於樓主也不生氣,淡淡笑道,「司尉見笑,自然是不入流的流。」
「既不入流,我就要問你個擅扣朝廷命官之罪!」弓捷遠驀然變臉,單刀直入。
「司尉寬宥。」於流走到弓捷遠兩步之外,「體諒我們這等商戶也有不得已處。」
弓捷遠不去瞧他,負手轉了幾步,「隻說可曾難為大人冇有?」
「自然不敢。」於流不動。
「就是等著人來救呢?」弓捷遠盯著他問。
於流麪皮很白,這時也不見怎麽變化顏色,仍舊淡定回答,「其實不想鬨大,不過昨夜賓客眾多,總得意思意思。」
「如此便即送出人來。」弓捷遠點了點頭,算是認下這話,「小爺與你算帳,該多少銀,一筆一筆列明,小爺來還。」
於流示人去引尚川,又對弓捷遠說,「本不該要司尉銀錢,隻是此例一開,雲樓離倒不遠。」
「小爺會賴帳嗎?」弓捷遠冷冷盯著他的眼睛,「大人出來,我親自陪著你算。」
於流輕輕點了點頭。
有人送了尚川出來,弓捷遠未曾見過此人,隻把眼睛瞟了一瞟,但見白思太連忙迎了過去挽住他手,便不再看,蹙眉對那於流說道,「你這裏的東西太不乾淨,好好擦張椅來,小爺不去別處,就在這裏同你算過。」
於流神情不變,示意旁邊的人端過椅來,親手拿著巾帕擦了兩遍,「司尉請坐。」
弓捷遠仍舊皺鼻,「梁健,再擦一擦。」
梁健應聲過來,抄袖擦了三遍。
弓捷遠這才偏腿坐了,「於樓主請。」
「剛纔司尉那腳……」於流說道。
「我與他治,多少銀兩都行,隻管好湯好藥,卻得插進京兆尹的暫監去喝。欺辱欽定司尉,先治腿還是先責杖,都由衙門來定。」弓捷遠大剌剌地坐著,一副好整以暇。
於流唇角動了一動,「敢讓司尉破費?他自療傷,所受的痛抵了杖責也就是了。」
弓捷遠甚為讚許,「真會算帳。初次相識,我給樓主麵子,本也懶得去同這樣的傢夥計較。尚大人的酒帳和昨夜砸的東西可有紙記啊?」
於流瞧著他的臉頰,示人奉上紙記。
弓捷遠擎著帳單略看一看,問於流說,「你這裏的離人淚,可是自釀的嗎?」
於流點了點頭,「大人們來得次數多,別的酒都是雲樓購置的,唯有這離人淚卻是我家自釀,本也不多,所以價貴。」
弓捷遠竟然一笑,「我不嫌貴,先叫一壺嚐嚐。」
於流也笑,「司尉要嚐,本樓自然贈送。」說畢喚人送來。
弓捷遠盯著那酒細看一晌兒,「葡萄美酒夜光杯,顏色好看,卻是什麽釀的?」
「不瞞司尉,正是葡萄。」於流答道。
弓捷遠捏了水晶杯聞了一聞,即刻皺起眉道,「果然夠烈,且帶濃鬱粉氣,原來是為了這個叫的離人淚麽?」
於流輕輕笑道,「司尉何必安心羞辱,雲樓自釀便帶粉氣?」
「那你這是什麽好葡萄啊?」弓捷遠探些身體,眯眼去瞧這人,「敢賣一兩銀子一壺?卻是冬春最貴的時候,宮裏都捨不得吃的,你這兒用來釀了酒麽?不若我們舍了尚大人的官職前途與你論論哄抬物價欺行霸市好不好啊?官員被貶還有重起之日,西市雲樓若給封了,於樓主要不要同誰商量商量,京城裏還能在哪兒開個別號啊?」
於流終於變了一些臉色。
「手可通天。」弓捷遠又站起來,慢慢踱著步子,「我信這世上自有厲害人物。隻是皇上若要以儆效尤,給那些非得偷著喝花酒的官員一個震懾,也給你們這種先是協犯後又要挾的奸商一個警示,真就抄了這個雲樓……於兄,買賣可以改頭換麵,咱們若能再見,還可稱呼你一聲樓主不能?」
第70章
悠閒身不離朝堂
於流勉強笑道,「司尉何必恐嚇小人?一點兒誤會,彼此照顧照顧就是。」
「哦!」弓捷遠點了點頭,「這可說得是了!於兄都甘心做小人了,我還怎好揪著不放?彼此照顧照顧?」
於流哈了些腰,「司尉大量。以後四位便是雲樓座上貴賓,再來喝酒散心,隻有免帳冇有賒欠。」
「於兄太通情路!」弓捷遠這才拍拍手道,「領了領了。隻是我們這位尚大人悶了一宿暫時冇有心情多留,且需回家歇緩歇緩,今日就不攪擾。咱們言歡之酒,來日再喝?」
「好說。」於流點頭應道,「如此恭送司尉與三位大人回去安歇,雲樓常盼諸位大駕。」
尚川還好,之前也不認識弓捷遠,此時雖覺這個少年嘴劍鋒利卻也冇有過於驚詫,畢竟古往今來,可以言辭為刀之人比比皆是。白思太卻未料得始終懶洋洋病兮兮的王府司尉口舌功夫如此厲害,不由迅速檢視檢視自己同他幾次接觸中的具體表現,暗道天佑未曾得罪過他,否則必有災殃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