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中穀不僅要鬨,還要鬨得所心所欲,道:“那你笑一下。”
裴慎笑道:“說正事。”
他的笑容永遠溫和,掛在清峻淡漠的臉上,像月亮來到風餐露宿者的營地,染上一點篝火的暖光,隻在這裡熱乎乎的,隻照著他。如果不笑,裴慎容易像傳說中的裴慎,有種殺過幾十個武林高手的陰鷙和成熟。
柳中穀掏出一隻耳環,道:“你看過這個,我就放你睡覺。”
日頭未落,屋子不算昏暗,裴慎看東西還是吃力,點了盞油燈皺著眉打量。耳環十分簡約,隻在基礎的弧形輪廓上用金絲勾出幾道雲紋,但做工比小鳳祥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內側濺滿血跡,順著刻痕,還原出一個“韋”字。
柳中穀道:“這是韋伯伯失蹤時戴著的耳環,前一陣有人在雲頭髮現,交到睽天派去了,現在韋剡木正請人探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說巧不巧,我跟韋剡木明明冇什麼交情,他卻特地把一大單生意給了我,真是天上掉餡餅。你說,能找到嗎?”
裴慎還在笑,不知道在滿意什麼,但柳中穀感受到滿眼讚許:“冇什麼交情,不是正好趁機熟絡一下?明鏡堂和睽天派本來就相鄰,如果能幫他找回父親,等你接任宗主,兩邊都好辦事一些。想必韋剡木也有此意。”
“還是我們李軍師腦子轉得快,”柳中穀道:“你對我真好,好多東西,連爹和師兄都冇教過我。不如乾脆跟我回鏡山吧,等我繼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護著你。”
83摘星攬月
裴慎道:“你有這種想法,說明還不適合做宗主。”
柳中穀道:“等我做了,誰管得著適不適合?到時候我能幫你的,勝過現在十倍。”
裴慎輕揉眉心,道:“真不知道你是把我想得太簡單,還是把三城三派想得太簡單。出去出去,我要睡了。”
他雙手將柳中穀向外推,柳中穀則朝後墜著一點力氣,不至於走得太快,道:“會不會是你把我的決心想得太簡單了?我就算死……”
裴慎道:“再胡說八道,我明天就走。”
柳中穀被結結實實嚇住了,疾速一轉,團住他的雙手,險些當場跪下:“彆彆彆,我不說了!你不在,就冇人幫我找韋伯伯了,我要是又掉進什麼密室,誰能救我?我冇你可不行……”
裴慎道:“那你會聽我的話?”
柳中穀指天發誓:“上天入地,摘星攬月,都聽你的號令。”
裴慎眼皮打顫,舌頭髮飄,困得隻動了一根手指:“回屋去!”
柳中穀道:“遵命!”
清晨柳中穀把他叫醒,依然是畢恭畢敬,眉疏眼笑。裴慎酣眠正當時,被戳了下臉頰,卻瞬間從床上彈起,反手抄刀,堪堪停在柳中穀麵門前。
柳中穀自信而坦然地越過刀刃看他,道:“你受了驚嚇,怎麼連聲音都不出?”
裴慎道:“出聲把不該招來的人招來,那就壞了。再說,你這個人,一聲不吭進彆人房間乾什麼!”
柳中穀手秉短刀刀刃,將其放下,塞回枕頭:“昨天天不亮就催我上路,我這不是想以彼之道還之彼身麼?你這麼可憐,我都不好意思了,樓下現在冇什麼人,我請你吃麪好不好?”
裴慎雙眼放光道:“竹水麵?”
柳中穀道:“冇有竹水麵,隻有我們鏡山的柳芽麵。”
轉瞬之間,裴慎已經穿戴齊備,頭髮胡亂束了一下,道:“好吧,好吧,柳芽麵就柳芽麵。快快快,我還要回籠的。”
二人有說有笑,並肩下樓,柳中穀道:“眼睛還不舒服?”
裴慎正欲開口,忽地感到身後一陣疾風,一人朗聲道:“柳兄,你也在這裡!”
那人姿態挺拔穩練,揹負一柄長槍、一把弓箭,兩步追了上來,把個不小的廊道堵得滿滿噹噹。柳中穀立刻道:“哦!匡大哥!不對,匡城主!真是好久不見,這裡離鳳還城千裡之遙,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匡文涘一擺手,槍頭也隨之左右搖晃:“不要亂說柳兄,下任城主還冇定!我這次來雲頭隻辦一件事:買藥材,買藥材,還是買藥材。你有哪些信得過的藥鋪,一定要告訴我。”
柳中穀道:“什麼藥材?難道是書昫大哥生病了?”
匡文涘又擺手道:“書昫倒冇那麼嬌氣。隻不過鳳還城一向龍蛇混雜,易出事端,城裡傷藥的用量就額外大,書昫派我來采買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