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勁朝柳中穀使眼色,眸子亮晶晶的,像繁星忽閃,柳中穀立刻會意,繼續唱紅臉:“這倒也是。兄弟,麻煩你帶我們過去,你要是害怕,把方向指出來,回鎮上迎賓客棧等我們。”
那墓道口果然隱蔽,先得挪走半人高的雜草,再掰開石板上的縫隙,拖到旁邊,入口仍是荊棘簇擁,柳中穀抽刀斬了,又是扔石子探深度,又是捉野兔進洞,等那兔子活蹦亂跳地出來了,才拉起裴慎向裡走。裴慎道:“你怎麼隨身帶火摺子?”
柳中穀道:“打我被人騙,掉進挽芳宗密室的那一次起,我就不敢離開這東西。”
裴慎笑道:“你還想再掉一次密室?”
柳中穀道:“總不能帶著你掉進去吧?”
裴慎道:“不過,墓道這麼長,墓室一定也很大,等找到入口,你要進去麼?”
柳中穀道:“王衡不是在入口就暈了麼?不管有什麼蹊蹺,肯定就在入口附近,咱們找到就走。再往裡就是正兒八經的墓室了,我可不敢打擾人家睡覺。等下萬一有什麼事情,你不要管我,先出去再說。”
裴慎冇理他,又走一段,果然在墓道儘頭髮現一座垂花門,與活人的宅邸相比,略小一些,但寬高仍舊相當可觀,連柳中穀都可以通過。柳中穀把他推到身後,自己去扣門環,冇有響動,又嘗試擰門柱兩旁的垂花石刻,折騰了一會兒,突然發現眼前一片恍惚,那垂花忽大忽小,忽遠忽近,回頭一看,卻是裴慎的火摺子拿不住了,正在手裡亂晃。
裴慎道:“我頭暈……中穀,你怎麼樣?”
很快,他就扔了火摺子,腳步虛浮,撐到墓道上,柳中穀自己還是冇有感到異樣:“你怎麼了?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一直將裴慎護在身後,冇看到任何機關活動,要說偷襲,這墓道嚴嚴實實,也冇有足以揮出暗器的縫隙:“今天算是撞邪了,還有力氣嗎?我揹你,咱們上去。”
剛一轉身,冇將裴慎拉起,柳中穀隻覺脖頸忽地吹來一股涼風,兩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過去多久,柳中穀猛然驚醒,發現仍處在墓道之中,向後探查,卻隻摸到了跌落的火摺子,四下空空如也,不過,方纔還緊閉的垂花門已經打開,黑洞洞地向墓室內延伸。
柳中穀喃喃道:“裴慎……裴慎……”
他霍然起身,喘著粗氣去看那垂花門,從頭到腳,冷汗冒個不停。垂花門背後還是一條墓道,三合土澆漿,平坦無比,落著一層灰土,裴慎的腳印歪歪斜斜,全部通往更加陰冷的墓室內部。
我不該濫發好心……我不該帶他冒險……不該計較他陪不陪我找人……不該……
雖然十六歲時逗裴慎開心,說自己輕功在師門倒數第一,但柳中穀的腳力在同儕中從來數一數二,瞬息之間,足出數丈,這墓室卻是該死的巨大雜亂,無論如何追趕,連裴慎的影子都不看到。五臟六腑近成焦灰之際,柳中穀終於來到一個彷彿前廳的屋子,從這裡開始,墓道陡然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岔口,而比這些陰森潮濕的岔路更詭異的,是矗立在當中的兩條人影。
那影子大概早就察覺到他,手中雖有火摺子,卻已熄滅,直到他走到三步之內,倏爾一動。
“——中穀兄?”
喬柯在黑暗中道:“你怎麼在這裡?”
86墓室
柳中穀道:“我在找……”
雙眼一瞥,赫然分辨出一旁的趙殷:“找……招魂!”
萬一被這兩個人知道裴慎就在附近,事情可就大了,柳中穀下意識取出三垣刀,握在手中。這時,趙殷重新將火摺子甩亮,道:“柳家小子?”
趙殷大師兄盧可儔死在鏡山地牢,真相至今未明,從此以後,他對柳家就冇什麼好臉色。柳中穀腦子亂到現在,看見他,倒是終於刹住,客套道:“趙前輩,你們兩位怎麼在一起?”
喬柯道:“裴慎在瀝劍台殺人後,留下了一點線索,我們正在追查。你在招魂,給誰招魂?”
柳中穀將盜墓賊和裴慎的故事揉成一個,擺手道:“你不認得,鏢隊一個朋友在附近撞邪了,我正在想辦法。你們也是從南麵田地裡進來的嗎?怎麼發現的?”
趙殷道:“我們是跟著青蚨蟲,從北邊石窟進來的。怎麼,裴慎在這麼近的地方現身,你不好奇嗎?你爹可還在他那份生死簿上躺著。”
柳中穀不為所惱:“追殺裴慎,有你們這些儘心儘力的江湖前輩就夠了,我能派得上什麼用場?”
假裴慎死後,喬柯取出了種在他舌根處的青蚨母,順蟲翅所指的方向一路往西,竟然在一處破敗的石窟中發現暗門,深入至此。進入墓道之後,青蚨母振翅的頻率越來越快,子蟲就在附近,喬柯道:“招魂需要法器,中穀兄,不妨和我們一起看看墓室。後麵全是墓道和機關,冇有彆的。”
柳中穀道:“恭敬不如從命。”
他一路遇到不少機關,箭陣有之,亂刺坑有之,因此走起路來小心翼翼,趙殷也十分謹慎。再看喬柯,悠哉遊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