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沙灘上。
陽光刺眼,天空是正常的藍色,海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他撐起身子,渾身痠痛,衣服還是濕的。
不遠處,蘇眠躺在那裏,她的項鏈還在隱隱發光。
再遠一點,鍾一山、白靈、老陳、夏月、周曉,一個接一個地醒來。
七個人,都在。
但渡輪不見了。
林深爬起來,沿著沙灘走了一段。沒有船的殘骸,沒有行李,沒有任何東西。隻有他們七個人,和那座島。
“船呢?”夏月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的船呢?”
老陳已經走到海邊,觀察著沙灘上的痕跡。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沙子,然後皺起眉頭。
“沒有擱淺的痕跡。”他說,“不像是被衝上來的。”
白靈走過來:“你意思是,我們是憑空出現在這裏的?”
老陳沒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鍾一山拿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他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周曉蹲在一邊,抱著頭,渾身發抖。白靈走過去,蹲在他身邊,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周曉不抖了。
“謝謝。”他小聲說。
白靈點點頭,站起來。
林深看著眼前這座島。島上覆蓋著茂密的植被,一條小路蜿蜒而上,消失在樹林深處。山頂上,隱約能看到建築的輪廓。
“看來隻能上去了。”他說。
七個人沿著小路往山上走。
走了大概十分鍾,路邊出現一塊石碑。
石碑半埋在土裏,上麵長滿了青苔。鍾一山蹲下來,用手撥開青苔,露出下麵的字。
“明月鎮”
三個隸書大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嘉靖三年立”
“嘉靖三年。”鍾一山喃喃道,“1524年,距今整整五百年。”
“這裏曾經有個鎮子?”蘇眠問。
“看這石碑,應該是。”鍾一山站起來,環顧四周,“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樹林裏很安靜。
不是一般的安靜,是沒有一絲聲音的安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沒有。
就像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曉又開始發抖。
他聽到了。
那個童謠,又響起來了。從樹林深處傳來的,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唱:
“七月半,鬼門開,七個娃娃上島來……”
他捂住耳朵,但歌聲還在,越來越近。
“你聽到了對不對?”蘇眠走到他身邊,“別怕,我也聽到了。”
周曉抬起頭,看著蘇眠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深淵。
“你……不怕?”
“怕。”蘇眠說,“但怕也要往前走。”
歌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掛在樹枝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布娃娃,破舊不堪,一隻眼睛的釦子掉了,露出裏麵的棉絮。它掛在樹枝上,隨著不存在的風輕輕晃動。
夏月想過去看,被老陳攔住了。
“別碰。”老陳說,“這地方不對勁,什麽都別碰。”
他們繞過那個布娃娃,繼續往前走。
走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古堡矗立在山坡上,背靠懸崖,麵朝大海。它融合了中式和西式的建築風格,既有中式的飛簷翹角,又有西式的圓拱門窗,像兩個時代的混血兒。
古堡大門是敞開著的。
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看不出年齡——說他四十歲可以,說他六十歲也可以。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等他們,又像是在等另一批人。
“各位終於來了。”他說,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我是這裏的管家,你們可以叫我老周。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請進。”
七個人互相看看。
林深走上前,伸出手:“您好,我是林深,我們——”
老周沒有握手,隻是微微欠身:“林先生,我知道。七位的名字我都知道。請進吧,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他轉身往裏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
“對了,有件事要提醒各位——晚上十一點以後,請不要出門。”
“為什麽?”白靈問。
老周的臉上露出一個難以描述的微笑。
“因為十一點以後,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時間了。”
他說完,轉身走進古堡的陰影裏。
七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門裏黑洞洞的,像一隻張開的嘴。
夏月的手機螢幕閃了一下。直播間裏,彈幕飄過最後一句話:
“主播,你身後有人。”
她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隻有那座古堡,靜靜地矗立在那裏,等待著它的客人。
大廳裏,一座老鍾突然敲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
十三下。
鍾聲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久久不散。
七個人魚貫而入。
大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