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輪不大，能載三十人左右。除了他們七個，還有七八個普通旅客，幾個船員。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海員，麵板被海風吹得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各位坐穩咯，今兒個天氣不錯，一個半鍾頭就能到。”
夏月還在直播：“家人們看，這就是我們要坐的船！很穩的！大家不要擔心！”
彈幕：“主播小心暈船”“那個大叔看起來很靠譜”“海上有訊號嗎”。
夏月對著鏡頭比了個心，然後坐下來，對旁邊的老陳搭話：“大叔，您也是去參加研討會的？”
老陳點點頭，惜字如金：“嗯。”
“您是做什麽的呀？”夏月見老陳回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又連忙接著問道。
“退伍了。”這次老陳回話明顯帶著些不耐煩的語調。
“哇，軍人！好厲害！您平時喜歡靈異事件嗎？”夏月似是沒覺得老陳並沒有想與她交談的打算，仍是追問。
老陳看了她一眼，眼神讓夏月下意識閉上嘴。
周曉縮在角落，耳機開到最大聲，但還是能聽到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他把音量又調高了一點。
那個聲音還在。
是一首歌，童謠，女人的聲音在唱：
“七月半，鬼門開，七個娃娃上島來。
一個掉進井裏頭，一個掛在樹梢梢。
三個不見了蹤影，剩下兩個抱頭哭。
哭什麽哭，哭什麽哭，
鬼門關了回不去，
永遠留在島上住……”
周曉猛地摘下耳機。
船艙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突突聲。沒有人唱歌。
“你怎麽了？”旁邊的白靈問。
周曉看向她，臉色慘白：“你……沒聽到嗎？”
“聽到什麽？”
“有人在唱歌……唱七個娃娃上島……”
白靈的目光微微一凝。她伸出手，按在周曉的手腕上，像是在把脈。
“你心率很快。”她說，“以前有過類似情況嗎？”
周曉搖頭：“我……我從小就容易害怕……但我真的聽到了……”
“我相信你。”白靈說，“但你聽——現在還有嗎？”
周曉豎起耳朵。
船艙裏隻有發動機聲，旅客的聊天聲，海浪聲。
沒有了。
但他剛鬆了口氣，就聽到窗外傳來一聲輕笑。
他猛地轉頭。
窗外是海，蔚藍的海麵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什麽都沒有。
隻是在那波光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白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海麵很平靜。
但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是法醫的職業本能，她在觸控屍體時，有時候會感到一種“異樣”。此刻，她感到的正是那種異樣。
渡輪在平靜的海麵上，破浪前行。
船長室裏，老船長看著雷達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螢幕上有一個巨大的回波，正在快速接近。
他拿起望遠鏡，看向前方。
天邊是一片晴空，萬裏無雲。
但雷達上那個回波，距離他們已經不到二十海裏了。
“見鬼。”老船長喃喃自語，“這是什麽鬼天氣……”
話音未落，船身劇烈一震。
林深扶住座椅，穩住身體。船艙裏一片驚呼聲，有人摔倒了，有人尖叫。
“怎麽回事？”鍾一山抓住扶手。
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剛才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已經是昏黃一片。海浪開始翻湧，渡輪像一片樹葉在浪尖上起伏。
“風暴！”船員衝進船艙，“快穿救生衣！所有人穿救生衣！”
老船長的聲音從廣播裏傳來，帶著壓抑的緊張：“各位乘客，我們遇到突發風暴，現在決定返航，請大家保持冷靜，穿好救生衣，聽從船員指揮……”
話沒說完，廣播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聲尖叫。
是船長的尖叫。
接著，廣播裏傳出另一個聲音。
一個低沉的、渾濁的、像是從水底傳來的聲音：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他們來接你們了……”
船艙裏的燈全部熄滅。
黑暗中，夏月的手機螢幕還亮著。直播間的彈幕在瘋狂刷屏：
“主播什麽情況”
“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主播還在嗎”
“天哪你們看後麵”
夏月下意識回頭。
船艙的玻璃窗外，海浪之中，有無數的——臉。
蒼白的人臉，貼著玻璃，一張挨著一張，密密麻麻。
他們的眼睛都是閉著的，但嘴巴都在動，像是在說什麽。
周曉第一個尖叫起來。
他的尖叫聲像是某種訊號，那些“臉”同時睜開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船艙裏的七個人。
蘇眠的項鏈猛地亮起來，光芒刺眼，照亮了整個船艙。在光芒中，那些臉像霧氣一樣消散了。
但船身的搖晃更加劇烈，一個巨浪打來，渡輪被高高拋起，然後重重落下。
林深死死抓住座椅，他聽到金屬的斷裂聲，聽到海水灌進來的聲音，聽到有人在喊“船要沉了”。
另一個巨浪。
渡輪被推向某個方向。
眼前出現了一座島的輪廓。
黑暗之中，那座島靜靜地立在海麵上，山頂上隱約能看到一座建築的剪影。
明月山莊。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