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輪碼頭的候船廳裏,七個人陸續到達。
林深是第一個到的。他背著一個登山包,手裏拿著那個木盒——既然開啟了,他就隨身帶著。木盒不再發光,也不再有心跳聲,但摸上去還是溫熱的。
第二個到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金絲眼鏡,手裏拎著一個公文包,另一隻手始終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他走到候船廳門口時停了一下,掏出筆記本,飛快地寫了什麽,然後才進來。
林深注意到,他在寫的時候,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麽。
“您好。”林深主動打招呼,“您也是去明月山莊的?”
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在林深臉上停留了三秒。那眼神讓林深想起自己的導師——那種快速掃描、評估、歸類的研究者眼神。
“鍾一山,東海大學曆史係。”中年男人伸出手,“您是?”
“林深,民俗學研究所。”
鍾一山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林?哪個林?”
“雙木林。”
“哦。”鍾一山點點頭,又在筆記本上寫了一筆,“林姓,有意思。”
林深想問他“有意思”是什麽意思,但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裝,手裏提著一個銀色的小型手提箱。她的五官很精緻,但表情冷淡,目光掃過候船廳時,像在給每個人做鑒定。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穿著洛麗塔裙子,手裏舉著手機直播:“家人們看,這就是傳說中的東海碼頭!主播要去探險啦!七天七夜,全程直播,絕對真實!”
彈幕飄過:“主播別作死”“那個島聽說鬧鬼”“期待期待”。
再後麵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國字臉,麵板黝黑,走路時腰背挺得筆直,手裏拎著一個舊式的軍用帆布袋。他進來後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先掃了一眼窗外的大海,眉頭微微皺起。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二十歲不到的樣子。他戴著巨大的耳機,低著頭,整個人縮在一件過大的衛衣裏。進門後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自己蜷成一團。
七個人,到齊了。
候船廳裏的廣播響起:“各位旅客,前往明月島的渡輪即將啟航,請帶好您的行李,從二號登船口登船。”
林深站起身,目光不經意間和蘇眠對上了。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不是記憶,更像是一個念頭,一個念頭構成的畫麵:他站在一片黑暗中,手裏握著一束光,光的那一頭,是一個女人的手。
蘇眠也在看他。
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項鏈又發光了。這一次她確定不是幻覺,因為林深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項鏈……”林深走近兩步。
“你看到了?”蘇眠下意識捂住吊墜,“它剛才發光了?”
“對。”林深壓低聲音,“我能看看嗎?”
蘇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吊墜遞過去。
林深仔細端詳著那個圖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他從包裏拿出那個木盒,放在蘇眠麵前。
木盒的表麵,刻著同樣圖案的一部分。
“這是……”蘇眠驚訝地看著木盒。
“我祖母的遺物。”林深說,“和你項鏈上的圖案很像,對吧?”
“不是像。”蘇眠指著木盒角落的一處紋路,“你看這裏,和我的吊墜完全吻合。”
鍾一山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他盯著木盒和項鏈看了幾秒,然後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麵畫的一排圖案:“是這個嗎?”
筆記本上畫著七個圖案,有繁有簡,但風格一致。蘇眠的項鏈對應其中一個,木盒上的紋路對應另一個。
“這是什麽?”林深問。
鍾一山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我正想問你。這七個符號,我查了三年,沒查到確切出處。隻知道它們出現的時間至少在一千年以上,而且往往和——某些特殊事件相關。”
“什麽特殊事件?”
鍾一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上船吧,路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