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別人的夢,是七歲那年。
那天晚上她去上廁所,路過父母房間時,看到門縫裏透出光。她推開門,看到母親坐在床邊,父親站在窗前,兩人都在睡覺。
但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
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母親身後,手放在母親肩膀上,低頭看著母親的臉。她的頭發很長,遮住了臉。
蘇眠沒有害怕。她走過去,問那個女人:“你是誰?”
女人抬起頭,長發分開,露出一張臉——
是外婆。
但外婆已經死了三年了。
“眠眠。”外婆說,“告訴你媽媽,我不怪她。讓她別再做這個夢了。”
然後外婆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蘇眠把這件事告訴了母親。母親聽完,愣了很久,然後抱著她哭了。
從那以後,蘇眠就能看見別人的夢。
有時是在夢裏“看見”,有時是在清醒時“感應”。她能走進別人的夢境,就像走進一間房子。有些夢是明亮的,有些是灰暗的,有些——是黑色的,她不敢進去。
心理醫生說她這是“過度活躍的想象力,加上童年創傷導致的幻覺”。給她開了藥。
她吃了三天,就再也不吃了。
因為吃藥的那些晚上,她再也進不去那些夢,但夢會來找她。它們變成噩夢,變成黑影,變成各種可怕的東西,把她困在床上,動彈不得。
不吃藥,至少她能“進去”,能“看見”,能在夢裏和那些東西——對話。
祖母知道她的情況。老人家從來不覺得這是病。
“眠眠,”祖母說,“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是因為你的眼睛幹淨。那是老天給的禮物,不是什麽病。戴著這個,它能保護你。”
祖母把銀項鏈掛在她脖子上。
那是她十歲生日那天。
十四年後,她二十四歲,祖母已經去世一年。
此刻她站在明月山莊的大廳裏,項鏈又發燙了。
大廳很寬敞,挑高有兩層樓。正中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但沒開,隻有牆上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地麵鋪著暗紅色的大理石,光可鑒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大門的那麵牆。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至少有三米寬,兩米高。畫上是七個人,穿著古代的服飾,站在同樣的古堡前——就是他們此刻所在的這座古堡。
但畫中人的臉是模糊的,像被水洇過的水墨畫,五官看不清。
蘇眠盯著那幅畫,呼吸變得急促。
因為畫裏的場景,和她那天莫名其妙畫出來的一模一樣。
七個人,古堡,紫色的天空。
隻是畫裏的天空是正常的藍色。
“蘇眠?”林深走到她身邊,“你還好嗎?”
“那幅畫……”蘇眠指著油畫,“我畫過。”
林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皺起來:“你畫過?什麽時候?”
“來之前。那天我突然畫了一幅畫,就是這場景,一模一樣。”
鍾一山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湊過來。他盯著油畫看了很久,然後翻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
筆記本上畫著一個簡圖,正是這幅油畫的構圖。
“你也有?”蘇眠驚訝。
“我從古籍裏看到的。”鍾一山說,“一本明代的手抄本,上麵記載了一個傳說:東海有島,島上有莊,莊中有畫,畫中有七人。七人者,七鑰也。”
“七鑰?”林深問。
“七把鑰匙。”鍾一山的目光在七人臉上掃過,“開啟某個地方的鑰匙。”
老鍾在這時敲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
七個人不由自主地數起來。
十三下。
“十三點?”夏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才晚上七點啊,這鍾壞了吧。”
老周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這座鍾,一百多年了,從來沒壞過。”
“那它為什麽敲十三下?”白靈問。
老周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欠身:“各位請隨我來,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他轉身走向側廳,七個人跟在後麵。
蘇眠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畫。
畫中七人的臉,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
她不敢確定,但她覺得——最左邊那個人,長得很像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