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在窗前站了一夜。
他看著海麵上的紫色光帶，看著光帶裏的人影。班長他們還在那裏，站在水麵上，朝他揮手。他們的臉很清晰，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班長的門牙，副班長的酒窩，一排長的傷疤，二排長的眼鏡。
老陳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幅畫。一幅他很喜歡的畫，但知道總有一天要告別。
天快亮了。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紫色的光帶慢慢變淡，人影也開始變淡。
班長朝他揮了揮手，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老陳讀出了他的口型：
“老陳，我們等你。”
然後人影消失了。光帶也消失了。海麵上隻有黎明的灰藍色，和遠處天際的一抹紅。
老陳轉身，走到床邊。他拿起那張照片，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它放進口袋裏。
他走到門口，開啟門。
走廊裏很安靜。壁燈還亮著，但光線已經很弱了，像是快要燃盡的蠟燭。
他走出房間，來到大廳。
大廳裏沒有人。那幅巨大的油畫還掛在牆上，畫中七個人的臉已經清晰了——就是他們七個。林深，蘇眠，鍾一山，白靈，周曉，夏月，和他自己。
他站在畫前，看著畫中的自己。
畫中的他穿著軍裝，年輕，英武，眼神堅定。和班長一樣。
“我會做到的。”他對著畫說，“班長，我會做到的。”
畫中的他笑了。
淩晨五點，天亮了。
古堡的窗戶透進灰藍色的光，壁燈自動熄滅了。走廊裏的陰影退去，露出暗紅色的地毯和深色的木牆。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一座普通的、有點老舊的山莊。
七個人陸續來到大廳。
林深從三樓下來，蘇眠從二樓，鍾一山從二樓，白靈從二樓，周曉從二樓，夏月從一樓，老陳從一樓。七個人，一個不少。
他們站在那幅油畫前，看著畫中的自己。
“都看到了？”林深問。
眾人點頭。
“都知道我們要做什麽了？”他又問。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陸續點頭。
“還有三天。”鍾一山說，“七月十五午夜。”
“三天。”林深重複了一遍，“三天時間，我們弄清楚一切。這座島的秘密，這座古堡的秘密，噬夢者的秘密。三天之後，我們做決定。”
“做什麽決定？”夏月問。
林深看著她，目光平靜。
“獻祭，或者不獻祭。”他說，“但不管做什麽決定，都要我們一起做。七個人，一起。”
夏月看著他，然後看向其他人。每個人都在看她，目光裏有理解，有支援，也有同樣的恐懼。
“好。”她說，“一起。”
老陳伸出手，手掌朝上。周曉把手放在上麵，然後是蘇眠，然後是白靈，然後是鍾一山，然後是夏月，最後是林深。
七隻手疊在一起。
“一起。”他們說。
大廳裏，老鍾敲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七下。
七點整。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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