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在走廊裏遇到了林深。
她剛從房間裏出來,手腕上的指印還在,但已經不疼了。項鏈不再發光,吊墜的溫度恢複了正常。她深吸一口氣,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林深。他站在拐角處,盯著走廊盡頭的一幅畫。那幅畫上是一個女人,穿白色碎花裙子,站在海邊。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你也出來了?”蘇眠問。
林深轉頭看她。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像是沒睡好。但他的眼神很清醒,很銳利。
“房間裏不對勁。”他說,“鏡子裏的我,在笑。不是我在笑,是鏡子裏的‘我’在笑。”
蘇眠點頭:“我鏡子裏的我,也在笑。她還說話了。”
“說什麽?”
“說‘等你’。”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
“老周說十一點以後不要出門。”他說,“現在是幾點?”
蘇眠看了看手機。沒有訊號,但時間還在走。淩晨一點十五分。
“已經過了。”她說。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是樓梯口。樓梯口下麵,有光。藍色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那是什麽?”蘇眠問。
“不知道。”林深說,“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去看看。”
他們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經過一扇扇關閉的門——二零一,二零四,二零八。每扇門後麵都有一個人的氣息,蘇眠能感覺到。鍾一山的氣息是沉穩的,像一棵老樹。白靈的氣息是冷靜的,像一把手術刀。周曉的氣息——不見了?
蘇眠停下腳步。
“周曉不在房間裏。”她說。
林深也停下來:“你怎麽知道?”
“我能感覺到。”蘇眠說,“我的能力——我能感覺到人的氣息。每個人的氣息都不一樣,像指紋。周曉的氣息很特別,很敏感,像一根繃緊的弦。但現在,他的房間裏沒有他的氣息。”
林深走到二零八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門沒鎖,推開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床單和被子扔在地上,濕漉漉的。床底下有一個布娃娃,破舊的,一隻眼睛的釦子掉了。窗戶關著,窗簾拉著。一切都很正常,但周曉不在。
“他去哪了?”林深皺眉。
蘇眠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她尋找周曉的氣息——那種敏感的,像繃緊的弦一樣的氣息。她在古堡裏搜尋,一層一層,一個房間一個房間。
然後她找到了。
“在地下。”她睜開眼睛,“他在下麵。很深的地方。”
“地下室?”
“比地下室還深。”蘇眠說,“我能感覺到他。他的氣息變了——不再是那種緊繃的,害怕的。變得很平靜,很穩定。像是……像是找到了什麽東西。”
林深看著她:“你能帶我去嗎?”
蘇眠點頭。
他們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藍光。從一樓傳來的,從地下室的方向。
他們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走廊盡頭,地下室的門開著。門裏透出藍色的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林深走在前麵,蘇眠跟在後麵。他們走進地下室的門,踏上那段向下的樓梯。
樓梯很長,很窄,很陡。牆壁是石頭砌的,上麵刻滿了符號——七個符號,重複出現,布滿整麵牆。藍色的光從符號裏發出來,照亮了樓梯。
“這些符號……”蘇眠摸著牆壁上的刻痕,“和我項鏈上的一樣。”
“和我木盒上的也一樣。”林深說,“七個符號,七個家族。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
他們繼續往下走。
走了大約十分鍾,他們到達了大殿。
七根石柱,圍成一圈。石柱上的符號發出藍色的光,照亮了整個空間。石台在圓圈中央,方形的,黑色的,反射著光芒。
周曉站在石台旁邊。
他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他的背影很安靜,不像之前那樣蜷縮著,發抖著。他的肩膀放鬆了,背挺直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平靜的氣息。
“周曉?”蘇眠叫了一聲。
周曉轉過身。
他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但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驚恐的、逃避的眼神,而是一種平靜的、接納的眼神。他的眼睛裏有光——不是反射的藍光,是從內部發出來的光,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很平靜,不像之前那樣發抖。
“你怎麽了?”林深問,“你沒事吧?”
周曉笑了。那個笑容很溫暖,讓蘇眠想起了一個人——祖母。祖母也經常這樣笑,平靜的,釋然的,像是知道了什麽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沒事。”周曉說,“我見到他了。我的恐懼。”
林深皺眉:“你的恐懼?”
“我們每個人都有恐懼。”周曉說,“恐懼不是外來的東西,是我們自己的一部分。我們越是逃避它,它就越是強大。但當我們接納它,它就變成了力量。”
他舉起手。手掌上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像是一團霧氣,在他掌心旋轉。那霧氣不是邪惡的,不是可怕的,隻是一種——存在。像是影子,像是黑暗。
“這是我的恐懼。”周曉說,“它不再控製我了。我控製了它。”
蘇眠看著那團霧氣,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的項鏈開始發光,不是警告的光,是一種——共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回應周曉手上的霧氣。
“你能感覺到。”周曉看著她的項鏈,“你的項鏈也在回應。因為我們的力量是同源的。七種力量,來自同一個源頭。”
林深看著石柱上的符號,又看了看周曉手上的霧氣。
“你知道了什麽?”他問,“告訴我們。”
周曉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知道我們是誰了。”他說,“我們是鑰匙。七把鑰匙,開啟封印的鑰匙。但不是開啟釋放噬夢者的封印,而是開啟加固封印的通道。”
“噬夢者?”林深問。
“就在下麵。”周曉低頭看著地麵,“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睡覺,在做夢。它的夢就是我們的世界。如果它醒了,我們的世界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