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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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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在間隙的地板上躺了很久。

不是不想起來,是起不來。不是因為疲憊,不是因為傷痛——他的身體完好無損,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都運作正常,像一台嶄新的機器。但機器的操作手冊被撕掉了一半。他知道怎麽動,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動。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你站在廚房裏,開啟了冰箱門,然後突然忘記了自己要拿什麽。你知道你開啟冰箱一定有原因,但那個原因消失了,隻剩下一個動作和一片空白。

沈忘記得自己叫沈忘。這個名字是他僅有的錨點。但這個名字本身也在鬆動,像一個釘子釘在鬆軟的牆裏,稍微一碰就會脫落。

“別躺太久。”灰色衛衣的女人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帽簷下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地板會吸你的體溫。等你冷透了,你就再也不想站起來了。”

沈忘緩緩坐起來。間隙的白熾燈發出均勻的、沒有溫度的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卻沒有在任何人臉上留下暖意。圓形空間還是老樣子,穹頂上的螢幕在播放著無聲的畫麵,倒計時還沒有開始,他們還在等待下一個房間。

顧衍之坐在圓台邊緣,翻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他的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地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確認什麽還在。年輕男人蹲在角落裏,用指甲在地板上刻著什麽。西裝女人交叉著雙臂靠在牆上,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警惕。少年縮在離所有人最遠的地方,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空氣。

“我失去了什麽?”沈忘問。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用過。

顧衍之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這要問你自己。有些東西失去了你會立刻知道,就像口袋裏少了一樣東西,你一摸就知道空了。但有些東西失去了你不會察覺,因為你已經不記得它曾經存在過。”

沈忘閉上眼睛,試圖在自己的記憶裏搜尋。他能記得自己的名字——沈忘。他能記得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畫麵:一個房間,一台電腦,一盞白熾燈,一個堆滿煙蒂的煙灰缸。他能記得一種氣味——煙草、咖啡、列印紙的油墨味。他能記得一種感覺——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但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麽疲憊。不記得自己在電腦上寫了什麽。不記得那個房間在哪裏。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家人,有沒有朋友,有沒有愛過什麽人,有沒有恨過什麽人。

他的過去變成了一本被燒過的書,隻剩下幾頁殘片,邊緣焦黑,字跡模糊,無法拚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你還有名字。”灰色衛衣的女人說,語氣裏聽不出是安慰還是陳述。“很多人第一次回來,連名字都沒有了。他們會忘記自己叫過什麽,別人叫過他們什麽,然後你就會看到他們在間隙裏走來走去,像沒有訊號的手機,什麽都做不了,隻會一遍一遍地問‘我叫什麽’。”

沈忘睜開眼睛,看著她。“你叫什麽?”

女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她拉下了帽子,露出整張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但年輕的麵板下麵是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超越年齡的蒼老。她的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嘴唇薄而蒼白,像一幅用炭筆畫的肖像,所有的線條都是灰黑色的,沒有一絲暖色。

“紀禾。”她說,“紀律的紀,禾苗的禾。這是我還記得的。也許這不是我原來的名字,也許是我從什麽地方撿來的,但它現在是我的。隻要我還記得它,它就是我的。”

“你怎麽知道它不是你的?”

“因為我記得很多事情。”紀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我記得我有過一個哥哥。他很高,很瘦,喜歡穿黑色的衣服。我記得他教我騎自行車,我摔倒了,他笑我,然後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記得他的手很大,很暖。但我不記得他的臉了。不記得他的名字。不記得他是不是還活著。不記得我是不是還愛他。”

她重新把帽子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我的名字還在。這讓我覺得我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空殼。”

沈忘看著她,看著她用帽子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冷,不是孤僻,她隻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在一點一點消失。

顧衍之合上了筆記本。“沈忘,你知道你為什麽叫沈忘嗎?”

沈忘愣了一下。他以為他知道,但顧衍之這麽一問,他突然不確定了。沈忘。這個名字是哪裏來的?是他父母取的?是他自己取的?還是他從什麽地方撿來的,就像紀禾一樣?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顧衍之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不記得你為什麽叫沈忘,但你還記得你叫沈忘。這個名字就像一根浮木,你抓著它,但它漂在空蕩蕩的海麵上,下麵沒有根,沒有來源,沒有任何東西支撐它。有一天你會醒來,發現這個名字從你的腦子裏消失了,就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到那一天,你就會變成那些——”

他指了指角落裏的少年。少年沒有反應,依然抱著膝蓋,目光空洞。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在自言自語,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顧衍之說,“但他不記得那個名字指的是誰了。他知道自己叫陸辭,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就像你有一把鑰匙,但你不記得它開哪把鎖。你有名字,但你不記得那個名字對應的是哪個人。”

沈忘沒有再問。他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節奏均勻,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隻要呼吸還在,他就還活著。隻要他還活著,他就要繼續。

穹頂上的倒計時開始閃爍。

00:15:00。

十五分鍾。比上次多了十二分鍾。沈忘睜開眼,看向顧衍之。

“這次時間更長了。”

“每個房間的準備時間不一樣。”顧衍之說,“取決於房間的複雜程度。時間越長,房間越危險。”

“上次是三分鍾。”

“上次是最簡單的房間。‘遺忘病房’是所有人都會經曆的第一個房間,它的作用是篩選——讓你第一次嚐到失去的滋味。如果你在第一個房間就崩潰了,你會在間隙裏慢慢變成空殼。如果你挺過來了,你就會進入更深的房間。”

“更深的房間是什麽?”

顧衍之翻開筆記本,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地方被塗改過,有些地方被反複圈畫,像一本被研究了無數遍的教科書。他的手指在某一頁停了一下,然後翻了過去。

“我不知道你即將進入的是什麽房間。每次都是隨機的。但我知道有些房間的名字。‘鏡中迷途’,‘回聲穀’,‘無盡階梯’,‘倒數鍾樓’,‘遺忘者的餐桌’——”他頓了頓,“還有‘灰域’。”

沈忘的心跳漏了一拍。“灰域?那不是——”

“不是這裏。”顧衍之打斷了他。“間隙不是灰域。灰域是另一個地方,是所有房間的核心,是所有規則的源頭。沒有人進去過。沒有人知道裏麵有什麽。但所有房間的名字都會寫在筆記本上,除了灰域。灰域不會出現在任何記錄裏。它就像——”他想了想,找到一個不太準確的比喻,“就像黑洞的中心。你知道它存在,但你看不見它,也摸不到它。”

“有人試過找它嗎?”

“有。”顧衍之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都試過。有人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沒有人找到過。”

00:10:00。

倒計時的數字變成了紅色。穹頂上的螢幕開始閃爍,畫麵切換得更快了,城市的街景、擁擠的地鐵、空蕩蕩的教室、醫院的走廊,所有的畫麵都開始扭曲、變形,像是有人在用一隻無形的手攪動它們,把它們揉成一團,又慢慢展開。

沈忘站起來,走到圓台中央。他的腿還有些發軟,但比上次穩了一些。紀禾跟了上來,站在他旁邊。顧衍之合上筆記本,也走到了圓台邊。年輕男人從角落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西裝女人依然交叉著雙臂,紋絲不動。少年陸辭縮在原地,沒有動。

“這次是誰?”沈忘問。

倒計時不會告訴他們誰會進入房間,這是規則的一部分。每次隨機匹配,可能是任何兩個人。顧衍之說這是遊戲最殘忍的設計之一——你永遠無法提前準備,永遠無法選擇和誰一起麵對死亡,永遠無法建立真正的默契和信任,因為下一次和你並肩的人可能是紀禾,可能是陸辭,也可能是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人。

“不知道。”顧衍之說,“但你要記住幾件事。第一,每個房間都有一個目標。找到它,理解它,然後完成它。第二,不要相信你的直覺。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反直覺的。你覺得安全的地方一定最危險,你覺得正確的方式一定是錯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沈忘。

“不要相信房間裏的任何東西。包括你的隊友。”

00:03:00。

沈忘看著顧衍之,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更多資訊,但顧衍之已經重新戴上了眼鏡,退到了圓台邊緣,像一個觀眾一樣等待著演出開始。

紀禾站在沈忘身邊,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嘴唇。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00:01:00。

倒計時的數字開始劇烈地跳動,不是一秒一秒地減少,而是在不同的數字之間隨機閃爍,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停下來,又像是在挑選誰會成為下一個祭品。

沈忘感到腳底的地板開始發熱,一股暖流從腳底湧上來,穿過小腿、膝蓋、大腿、腰腹,一路向上,最後在頭頂匯聚成一個灼熱的點。那股熱量不是溫暖的,而是滾燙的,像是有岩漿在他的血管裏流動,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他看向紀禾,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靜。不,不是平靜——是空白。就像她把所有的情緒都關掉了,隻剩下一具軀殼在承受一切。

00:00:00。

白光。

這一次,沈忘沒有閉眼。他看著白光吞沒一切——穹頂、螢幕、圓台、顧衍之、紀禾——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被白光覆蓋,然後消失,像一幅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

白光退去的時候,沈忘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圖書館裏。

不對,不是圖書館。是圖書館的殘骸。書架東倒西歪,書頁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紙張腐爛的氣味和一種說不清的甜膩,像是什麽東西在角落裏悄悄地腐爛。穹頂很高,高到看不見頂,隻有一片濃稠的黑暗,偶爾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移動,發出細微的、濕漉漉的聲音。

書架排列成迷宮一樣的格局,有些通道很寬,可以並排走三個人,有些通道窄得隻能側身通過。書架上的書大部分都已經散架了,書脊上的燙金字型斑駁脫落,隻剩下一些模糊的筆畫,無法辨認。

沈忘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變,身體沒變,但手背上多了一行黑色的數字:07:43:22。

七小時四十三分鍾二十二秒。

他抬起頭,發現紀禾站在他三米外的地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她的帽簷依然壓得很低,但沈忘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你手上寫的多少?”她問。

“七小時四十三分。”

“我是六小時十一分。”她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看向沈忘。“不一樣。”

沈忘的心沉了一下。不一樣的時間意味著不一樣的命運,不一樣的規則,不一樣的目標。他們雖然是隊友,但他們麵對的不是同一個房間,或者說是同一個房間的不同版本。他們在同一個空間裏,但被賦予了不同的倒計時。

這種設計比殺死他們更殘忍——它會讓他們懷疑彼此。如果你的隊友有比你更長的時間,你會不會覺得她更安全?如果你的隊友時間更短,你會不會覺得她更危險?如果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是完成你的目標,而完成你的目標可能需要犧牲你的隊友,你會怎麽做?

沈忘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們還有時間,雖然不知道這個時間意味著什麽——是房間關閉的時間?是他們死亡的時間?還是別的什麽?

“先找目標。”他說。

紀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們開始沿著書架之間的通道往前走。地麵鋪著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響聲,那種聲音在空曠的圖書館裏回蕩,被穹頂的黑暗吸收,又被牆壁彈回來,形成一種詭異的、多重疊加的回聲。每走一步,你都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從不同的方向傳回來,有些很遠,有些很近,有些像是從頭頂傳來的,有些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沈忘停下來,紀禾也停了下來。他豎起耳朵聽——不是聽自己的回聲,而是聽別的東西。在那些回聲的縫隙裏,有一種細微的、持續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書。沙沙沙,一頁一頁地翻,不快不慢,節奏均勻。

“你聽到了嗎?”他低聲問。

紀禾點頭。她側過頭,像是在辨別聲音的方向。“左邊。”

他們轉向左邊,沿著一條更窄的通道往前走。書架兩側的書籍越來越完整,不再是散架的殘骸,而是整齊地排列著,書脊上的字跡也越來越清晰。沈忘掃了一眼最近的書架,看到了一些書名——

《遺忘論》、《身份的本質》、《記憶與自我》、《灰域導論》、《房間的構造》。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灰域導論》前麵。這本書的書脊是深灰色的,沒有燙金字型,書名是凹印的,隻有摸上去才能感覺到文字的輪廓。他把書從書架上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書頁是空白的。

他翻到第二頁,也是空白的。第三頁,第四頁,整本書都是空白的,沒有一個字,沒有任何痕跡,隻有發黃的紙張和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氣味。那種氣味讓他想起了一個東西——他在第一個房間的藥瓶上聞過類似的氣味,那是安定類藥物的氣味,是一種讓人平靜的、昏昏欲睡的甜膩。

他把書放回書架,繼續往前走。翻書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沙沙沙,一頁一頁地翻,像某種生物的心跳。

通道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小廳,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橡木桌子,桌子上攤開著幾十本書,有些摞在一起,有些散落著,有些翻開著扣在桌麵上。桌子的盡頭坐著一個女人。

不,不是坐著。是懸浮著。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裙,頭發是銀白色的,很長,垂到腰際,在無風的室內輕輕地飄動著,像水中的海藻。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麵板下麵青色的血管,像一張精密的地圖。

她在看書。低著頭,專注地翻著書頁,完全無視了沈忘和紀禾的存在。沙沙沙,一頁一頁地翻,不快不慢,節奏和之前聽到的一模一樣。

沈忘和紀禾對視了一眼。紀禾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靠近。但沈忘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個女人的右手手背上也有一行黑色的數字,但她把手藏在袖子下麵,隻露出指尖。指尖是青白色的,沒有血色。

沈忘往前走了一步。橡木桌子上的書突然同時翻動起來,幾十本書在同一瞬間翻到了同一頁,發出整齊劃一的“嘩”的一聲,像一聲沉悶的歎息。

女人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光滑的、空白的麵板,和第一個房間裏的那些東西一模一樣。但不同的是,她的額頭正中央沒有那道豎直的裂縫。她的臉是完全平滑的,像一枚被精心打磨過的蛋殼。

但她在看他們。沈忘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那道不存在於任何器官上的、純粹由意誌構成的目光。它落在沈忘身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們來早了。”女人說。她的聲音是從那張沒有嘴的臉上發出來的,但和第一個房間裏的守門人不同——那個守門人的聲音是從整個身體裏發出的,空洞而低沉;而這個女人的聲音是清脆的、清晰的,像鈴鐺,像一個真正的人在說話。這種反差讓沈忘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來早了?”紀禾的聲音從沈忘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警惕。“什麽來早了?”

“時間還沒有到。”女人翻了一頁麵前的書,沙的一聲。“你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房間。規則出現了偏差。或者——”她微微側過頭,那個動作讓沈忘想起了第一個房間裏那個沒有臉的東西,它們也會這樣側頭,像是在傾聽什麽。“你們不是被選中的。”

“我們是被送進來的。”沈忘說,“倒計時把我們送到了這裏。”

“倒計時。”女人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裏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在品嚐一道從未吃過的菜。“你們看到的倒計時是多少?”

“七小時四十三分。”

“六小時十一分。”

女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脆而空洞,像是有人把鈴鐺扔進了深井裏,聲音從井底傳上來,已經變了形。

“有趣。”她說,“太有趣了。你們看到的不是倒計時。那是——”

她沒有說完。她麵前的書突然合上了,發出一聲巨響,像一扇門被猛地關上。緊接著,整個圖書館的光線暗了下來,書架上的書開始簌簌地抖動,像是在害怕什麽。

女人的身體開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解體。她的麵板像一張紙一樣從身體上剝落,一片一片地飄起來,在空中旋轉、燃燒、化為灰燼。銀白色的頭發一綹一綹地脫落,落在地上變成了白色的粉末。深紅色的長裙褪色、變灰、變黑,最後變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碎片。

幾秒鍾的時間,那個坐在桌子盡頭的女人就消失了,隻剩下一堆灰燼和一本攤開的書。

沈忘走過去,低頭看那本書。書頁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跡,但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用的是黑色墨水,字跡潦草而有力。

他讀了第一行。

“我的名字是沈忘。”

他愣住了。繼續往下讀。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真名。也許是我撿來的,也許是我編的,但它現在是唯一的證據,證明我曾經存在過。如果你在讀這本書,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你的記憶。不要相信你自己。”

“你已經死了。”

“但你從未活過。”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寫得很大,占了整頁紙:

“時間不是你的敵人。你是。”

沈忘把書合上。書封上是燙金的四個字——《灰域實錄》。

他抬起頭,發現紀禾正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帽簷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本書。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情緒。

“你知道這本書是誰寫的嗎?”她問。

沈忘搖頭。

“是顧衍之。”紀禾的聲音幾乎是耳語。“但顧衍之說他從來沒有進過這個房間。從來沒有。”

穹頂上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打雷,又像什麽東西在慢慢地移動。沈忘抬頭,看到穹頂的黑暗中有無數個光點在閃爍,那些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在下降。

不是光點。

是眼睛。

無數雙眼睛,從穹頂的黑暗中緩緩降下來,每一雙眼睛都是純白色的,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像無數顆冰冷的星星,懸在他們頭頂,俯瞰著這兩個闖入者。

沈忘的手背上,黑色的數字開始跳動。

07:42:15。

07:41:58。

07:41:32。

時間在加速流逝。

第 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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