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仁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黑色奔馳消失在街角,手環微微發燙。
“哎,你剛醒,不能下床!”小護士跑過來拽他胳膊,“快躺回去,我去叫醫生——”
“我冇事。”李廣仁被她按回床上,這才正眼看她。
小姑娘二十出頭,圓臉,馬尾辮,胸牌上寫著“林小雨”。她正皺著眉拿體溫計往他嘴裡塞。
“昏迷七天叫冇事?你知道你送來的時候什麼樣嗎?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喉嚨腫得隻剩一條縫,再晚十分鐘人就冇了。”林小雨突然停住,眨眨眼,“呃,我是說……”
“冇事,我確實差點冇了。”李廣仁含著體溫計,含糊不清地說。
林小雨看著這個病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昏迷七天的人,醒過來應該虛弱得動不了纔對。這人倒好,直接下床看風景,眼神還特彆清醒。
“你……感覺怎麼樣?”
李廣仁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三十六度五,正常。”
“你還會看體溫計?”
“我還會看彆的。”李廣仁盯著林小雨看了兩秒,她頭上乾乾淨淨的,冇有霧氣。
林小雨被他看得發毛:“你看什麼?”
“看你好看。”
林小雨臉一紅:“流氓!”轉身跑出去了。
李廣仁笑了,低頭看手環。黑色手環貼在皮膚上,像紋身一樣摘不下來。他試著擰了一下,手環紋絲不動,反而亮了一下,浮現一行小字:
“彆扣,扣壞了不保修。——技術部崔鈺”
李廣仁:“……”
半小時後,醫生進來做了一堆檢查,最後一臉不可思議地在病曆上寫“恢複良好,建議觀察三天”。
“三天?”李廣仁坐起來,“我今天就想出院。”
“你昏迷了七天,身體機能需要恢複。”
“我身體挺好的。”李廣仁下床蹦了兩下,“你看,冇事。”
醫生扶了扶眼鏡,總覺得這病人眼神不對,像換了個人似的。
“至少觀察一天。”
“行,一天。”李廣仁妥協。
醫生走後,李廣仁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七天冇回人間,手機早冇電了。他找護士借了充電器,開機一看,一百多條未讀訊息。
大部分是阿豪發的:
“廣仁你咋樣了?我在醫院呢,你家人聯絡不上,我把你手機收著了”
“你媽電話多少?我幫你打”
“醫生說你可能醒不過來,我靠你彆嚇我”
“我今天去你出租屋拿了幾件衣服”
“第五天了,兄弟你快醒啊”
“第七天了……哥幾個湊錢給你買了個花圈,你要真醒不過來,彆怪我們”
最後一條是昨晚發的:“花圈退了,護士說你情況好轉,醒了請我吃燒烤。”
李廣仁眼眶有點熱。他翻了翻其他訊息,有幾個酒吧同事的問候,還有老周發的一條:
“廣仁啊,王總那邊我擺平了,你安心養病,回來還能乾。”
李廣仁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截圖,存好。
然後他撥了阿豪的電話。
“我靠!你醒了?!”阿豪的聲音震得手機嗡嗡響,“你在哪個病房?我馬上來!”
“彆急。”李廣仁把手機拿遠點,“我問你個事,老周現在什麼情況?”
阿豪沉默了一下:“你還不知道?你出事那天晚上有人報警了,警察來酒吧調監控,老周被帶走問話。後來聽說王建國也被叫去喝茶了,他那建材公司好像有點問題,被人舉報了。”
李廣仁愣了一下:“誰報的警?”
“不知道啊,現場那麼多人,可能是哪個客人打的。”阿豪說,“對了,老周昨天給我發訊息,問你醒了冇,說讓你醒了給他回個電話。”
“知道了。”
“你給他回嗎?”
李廣仁想了想:“回,但不是現在。”
掛了電話,李廣仁看著窗外發呆。窗外是醫院住院部的花園,幾個病人在家屬攙扶下散步。陽光很好,和地府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完全不同。
他突然想起閻王說的話:“你是活人,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
他現在還能正常生活嗎?
正想著,病房門被推開,林小雨端著托盤進來:“量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