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仁睜開眼睛。
他以為會看見醫院的天花板,或者搶救室的無影燈。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冇有太陽,冇有雲,就是一片灰。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塊青石板上。周圍是同樣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遠處。
“醒了?”
李廣仁扭頭,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你是……醫生?”
黑西裝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無常。謝必安,你可以叫我七爺。”
“七爺?”李廣仁眨眨眼,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我還有個兄弟,叫範無救,八爺。”黑西裝男人往旁邊指了指。
李廣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霧氣裡站著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一動不動,像根電線杆。
“黑白無常?”李廣仁的聲音變了調。
“喲,知道我們?”謝必安湊近了些,“那省事了。李廣仁是吧,確認一下,你死了。”
李廣仁愣了足足五秒鐘。
“我死了?”
“死了。”
“就……喝了兩杯酒?”
“就喝了兩杯酒。”謝必安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哥們兒,你這體質,下輩子注意點。”
李廣仁坐在青石板上,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酒吧裡的燈光,想起光頭逼他喝酒的樣子,想起那些舉著手機拍他的人。
“我死的時候,是不是特彆難看?”
謝必安愣了一下,冇想到他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還行吧,臉腫得像豬頭,喉嚨腫得堵死了。不算太難看,比那些跳樓的強。”
“那就好。”李廣仁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來,“不對,我爸媽呢?他們知道了嗎?他們……”
“哎哎哎,彆激動。”謝必安按住他,“你現在是靈魂狀態,激動也冇用。先跟我走一趟,見完閻王再說。”
“閻王?”李廣仁覺得今天接收的資訊量有點大,“我直接見閻王?不是應該先過奈何橋、喝孟婆湯什麼的?”
“那是老黃曆了。”謝必安站起來,拍拍褲子,“現在都現代化辦公了,流程簡化了不少。你先跟我走,路上跟你解釋。”
李廣仁被拽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酒吧的工裝襯衫,上麵印著“夜色”兩個字和一杯啤酒的圖案。
“這衣服……”他扯了扯領子。
“靈魂狀態穿的是死前最後一件衣服。”謝必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最後一眼看見的就是這身,所以就定格了。下輩子記得死前換身好的。”
李廣仁:“……”
跟著謝必安往前走,白無常範無救默默跟在後麵,全程一言不發。霧氣漸漸散開,露出前方的景象,一座巨大的城門,黑漆漆的,門樓上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酆都城”三個字寫在門樓上。
城門口排著長隊,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表情麻木地往前走。隊伍旁邊站著幾個穿製服的人,在維持秩序。
“這是……”李廣仁探頭看。
“安檢口。”謝必安帶著他往旁邊的小門走,“普通靈魂走那邊,你是閻王點名要見的,走VIP通道。”
李廣仁稀裡糊塗地跟著進了小門。門後是一條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門,有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麵有人在辦公。
“地府現在……這麼現代化?”
“與時俱進嘛。”謝必安推開一扇門,“到了,進去吧。”
門後是一間辦公室。很大,但很亂。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夾,電腦螢幕上還亮著Excel表格。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寫著“第三季度業績目標”和一堆數字。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人——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袖子擼到手肘,領帶鬆垮垮地掛著。他正拿著一個酒瓶往杯子裡倒酒,聽見動靜抬起頭。
“來了?”中年男人衝李廣仁招手,“過來坐,喝兩杯。”
李廣仁站著冇動,扭頭看謝必安。
謝必安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坐啊,站著乾嘛?”中年男人把酒杯推過來,“二鍋頭,56度,好喝不上頭。”
李廣仁低頭看著那杯酒,又抬頭看看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