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仁覺得今天可能要捱打。
他站在“夜色”酒吧的舞台上,聚光燈烤得後背發燙,底下第十二桌那個光頭男人正把一瓶芝華士重重砸在桌麵上。
“小李啊,哥哥請你喝酒,你不給麵子?”
光頭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周圍幾桌客人停下劃拳,扭頭看過來,這種戲碼在酒吧裡比唱歌好看。
李廣仁握緊話筒,心裡慌得一匹。他臉上還維持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已經開始抽筋。
“王哥,真不是不給麵子,我酒精過敏,喝了得進醫院……”
“放屁!”光頭一拍桌子站起來,脖子上金鍊子晃了晃,“老子在這喝三年了,哪個駐唱不陪酒?你他媽裝什麼清高?”
音響裡還放著剛纔那首歌的伴奏。李廣仁剛纔正唱到《新貴妃醉酒》的**部分,男女聲轉換剛完成,台下就開始起鬨讓他喝酒。他硬著頭皮唱完了最後幾句,現在進退兩難。
“王哥,要不我給您唱一首?您隨便點,我會唱的歌多……”
“唱你媽!”光頭抄起酒瓶就往舞台上走。
酒吧經理老周從角落裡竄出來,一臉堆笑地攔住光頭:“王總王總,消消氣,這小子新來的不懂事,我讓他給您賠罪——”
老週迴頭衝李廣仁使眼色:“還不下來敬酒!”
李廣仁下了舞台,腳剛沾地,就被老周拽到光頭麵前。酒瓶塞進手裡,冰涼的玻璃上全是水珠。
“喝了這杯,這事就過去了。”老周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王總是咱這的大客戶,得罪不起。”
光頭抱著胳膊,下巴上的肉堆成三層。
李廣仁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棕色液體,喉嚨已經開始發緊。他真冇撒謊——酒精過敏,一口就起疹子,兩口能把自己送進急診室。上次大學聚會喝了半杯啤酒,直接呼吸困難,差點冇搶救過來。
“喝!”
台下不知道誰起鬨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更多人在喊:“喝!喝!喝!”
李廣仁抬起頭。燈光刺眼,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隻看到一片黑壓壓的人影,舉著手機對著他。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燈光,火車站廣場上的大燈。他揹著吉他,兜裡揣著三百塊錢,覺得這座城市到處都是機會。
“我替廣仁喝!”
一個聲音從人群裡擠出來。是阿豪,酒吧的另一個駐唱,抱著吉他從後台跑過來。
“你算老幾?”光頭一巴掌拍開阿豪的手,“老子請他喝酒,關你屁事?”
阿豪被推得一個趔趄,吉他撞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廣仁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王哥,這酒我真不能喝。要不您換個方式,我給您磕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他的手在抖。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啊。”光頭往後退了一步,指著地板,“磕一個,磕響點,這事就算了。”
周圍安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