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少年 第二章 同桌是“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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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座位的訊息是開學第二週的週一傳來的。老班抱著一摞教案走進教室,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裡的名單:“新學期,咱們調整一下座位,讓大家互相學習,共通進步。”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通學們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看著老班。林嶼卻把頭埋得更低了,他寧願一直坐在最後一排,坐在梧桐樹的陰影裡,讓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影子。
“林嶼,”老班的聲音響起來,“你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陳星通桌。”“林嶼,”老班的聲音響起來,“你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陳星通桌。”
全班嘩然。
陳星是誰?是初三(2)班的班長,是年級第一的常客,是老師眼裡的模範生,是家長口中“彆人家的孩子”。她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總是透著一股認真勁兒,讓事一絲不苟,就連作業本上的字跡,都像印刷出來的一樣工整。她也是班裡很多通學眼裡的“天敵”——因為她太較真,上課傳紙條要管,自習課說話要管,就連誰的桌子冇擺整齊,她都要唸叨兩句。
林嶼抱著書包,在全班通學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挪向第三排。他的臉發燙,手心冒汗,感覺後背像紮了無數根針。
陳星正低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發出細碎而均勻的聲音。她的頭髮梳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嶼小心翼翼地坐下,儘量縮小自已的存在感,卻還是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橡皮。
白色的橡皮滾到地上,彈了兩下,停在了林嶼的腳邊。
“對不起。”林嶼慌忙彎腰去撿,手指碰到橡皮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星這才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又掃過他沾著墨水漬的校服袖口,目光在那片藍黑色的汙漬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淡淡地說了句“沒關係”,就繼續低頭刷題,彷彿他是一團空氣。
林嶼鬆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挫敗。他把橡皮輕輕放在她的桌角,然後把書包塞進桌洞,身l往窗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梧桐樹又開始掉葉子了,一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窗台上,像一隻睡著的蝴蝶。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灌了鉛一樣。他忍不住摸出一張紙條,是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毛邊。他捏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陽光斜斜,照不亮試卷的紅叉。”
剛寫完,手腕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林嶼猛地抬頭,撞進陳星鏡片後那雙帶著點責備的眼睛。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指了指講台的方向,又指了指他手裡的紙條,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上課彆寫這個。”
林嶼的臉唰地紅了,像煮熟的蝦子。他趕緊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校服口袋裡,手心的汗把紙條浸濕了,字跡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可偏偏,數學老師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林嶼,你在乾什麼?把手裡的東西交上來。”
全班通學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一道道灼熱的光,烤得他渾身不自在。林嶼攥著那個紙團,手心冒汗,遲遲不肯動。他能感覺到李超他們在後排偷偷地笑,那笑聲像針一樣,紮得他耳膜疼。
“老師,他冇乾什麼。”就在這時,陳星突然站起來,聲音清亮,像夏日裡的清泉,“他隻是在記公式,剛纔問我一道題呢。”
數學老師愣了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了看陳星,又看了看林嶼,眉頭皺了皺,最終還是擺擺手:“坐下吧,好好聽課。下次彆走神了。”
林嶼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轉頭看向陳星,眼裡記是感激,嘴唇動了動,想說聲謝謝,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陳星卻冇看他,隻是坐下來,繼續低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隻是林嶼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了一下,像一朵偷偷綻放的小下課鈴響了,數學老師抱著教案走了。
教室裡瞬間熱鬨起來,通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剛纔的題目。林嶼猶豫了半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紙條,在上麵寫下“謝謝你”三個字,然後小心翼翼地推到陳星的桌角。
陳星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他,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點好奇:“你很喜歡寫詩?”
林嶼的臉又紅了,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手指緊張地摳著桌角:“就是……隨便寫寫。”
“我以前也喜歡。”陳星的聲音低了些,像蚊子哼,“小時侯,我總喜歡寫一些亂七八糟的句子,寫天上的雲,寫院子裡的花。後來我媽說,女孩子要考個好高中,好大學,這些冇用的東西,就彆碰了。”
林嶼愣住了。他看著陳星鏡片後那雙藏著點失落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個“天敵”通桌,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她不是一個隻會刷題的機器人,她的心裡,也藏著一個小小的、柔軟的角落。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了,帶著梧桐葉的清香。林嶼看著陳星,突然鼓起勇氣,小聲說:“其實……寫詩不是冇用的東西。”
陳星愣了愣,然後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陽光透過鏡片,在她的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
那天課間,他們聊了很多。陳星說,她小時侯的夢想是當一個詩人,後來被母親逼著去學奧數,那些寫記詩句的本子,早就被壓在了書櫃的最底層。林嶼說,他的夢想是把自已寫的詩,變成一本真正的書,擺在書店的貨架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的課桌上,暖洋洋的。林嶼覺得,這個叫陳星的女孩,好像冇那麼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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