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京海市的天際線剛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位於濱江大道旁的一家頂級豪車租賃行“尊榮彙”尚未開門營業。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後,停放著一排排沉睡的鋼鐵猛獸。
兩個身影站在櫥窗外。
王浩穿著林逸剛給他買的廉價運動服,手裡還拎著半袋沒吃完的包子,神色有些侷促:“逸哥,這店還沒開門呢,要不咱們打車去吧?”
林逸沒有說話。他穿著那件纖塵不染的黑色風衣,目光鎖定在展廳正中央那輛通體漆黑、如同帝王般威嚴的勞斯萊斯·庫裡南上。
“打車去見爸媽,不夠莊重。”
林逸抬起左手,銀色的護臂在晨曦中閃過一道幽藍的資料流光。
“阿法,借輛車。”
“明白。”腦海中響起阿法毫無波瀾的機械音,“正在接入車行安防係統……物理電子鎖已破解……車載中控已接管……臨時授權碼生成完畢。”
“哢噠。”
前後不過三秒鐘。
展廳的鋼化玻璃電子門無聲滑開。與此同時,那輛黑色庫裡南的雙閃燈亮了兩下,發出了低沉的解鎖聲。
“上車。”
林逸邁步走進店內,就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
王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地上:“逸……逸哥,你這算……偷嗎?”
“這叫賽博征用。”
林逸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上去,“我已經讓阿法在這個車行的後台賬戶裡轉入了一筆足額的押金和租金。手續合規,隻是沒走人工流程而已。”
王浩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爬上了副駕駛。真皮座椅的觸感讓他有些坐立不安,彷彿屁股底下有針在紮。
“我們要去哪?”
“西山公墓。”
林逸按下一鍵啟動。v12引擎發出一聲渾厚而壓抑的咆哮,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巨獸。
車子緩緩駛出展廳,彙入了清晨稀疏的車流,向著西郊疾馳而去。
車廂內很安靜,隔音效果好得令人發指,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王浩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運動服。
“逸哥……”王浩縮著脖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這車……空調是不是開太低了?怎麼感覺後脖頸涼颼颼的?”
林逸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他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在王浩看不見的視野裡,後排座位上,並沒有空著。
一個穿著二十一年前那件白色連衣裙的半透明少女,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她的長發垂在肩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哀傷,目光一直溫柔地注視著駕駛座上的林逸。
那是江晚晴的靈魂投影。
剛才那股讓王浩打顫的寒意,正是源自她靈體散發出的天然陰氣。
“沒開空調。”
林逸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不動聲色地調高了車內的溫度設定,並分出一絲微弱的純陽靈力,驅散了王浩周身的寒意。
“可能是早上的濕氣重。”
“哦……也是。”王浩沒多想,轉頭看向後座,結果嚇了一跳,“哎?這狗哪來的?”
後排的真皮座椅上,除了那個“看不見的人”,還蹲著一隻通體銀白、毛發蓬鬆得像個一樣的小狗。它正歪著頭,用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帶著幾分審視和憐憫的目光看著王浩。
“那是幸運星。”林逸介紹道,“撿的。”
“這狗長得真俊,跟狐狸似的。”王浩想伸手去逗,結果被幸運星傲嬌地扭頭避開。
“還有這個。”
林逸指了指自己肩膀。
王浩這才發現,林逸的肩膀上居然趴著一隻紫色的、像是翡翠雕琢般的蜥蜴(星瞳)。它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精緻的裝飾品。
“這是星瞳。”
“逸哥,你這二十年……是去開動物園了嗎?”王浩撓了撓頭,雖然覺得奇怪,但這車裡有了活物,那種陰森森的感覺似乎淡了一些。
車子一路向西。
隨著駛離市區,周圍的高樓大廈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荒涼的郊野和連綿起伏的遠山。
天色並沒有隨著日出而放晴,反而越來越陰沉。
厚重的烏雲像是一床破舊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頭頂。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味,彷彿老天也在為這場遲到了二十一年的祭拜醞釀著情緒。
“到了。”
半小時後,林逸踩下了刹車。
黑色的庫裡南緩緩停在了西山公墓那巨大的漢白玉牌坊前。
這裡是京海市最大的陵園,依山而建,蒼鬆翠柏掩映著無數白色的墓碑,遠遠望去,像是一片肅穆的石林。
“乾什麼的?私家車不準進!”
門口保安亭裡,一個穿著製服的大爺探出頭來,手裡揮舞著登記薄,“外來車輛停下麵停車場!走上去!”
王浩解開安全帶:“逸哥,我去跟他說說……”
“不用。”
林逸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阿法,開門。”
“滋——”
保安亭裡的道閘係統突然自行啟動。
在保安大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扇紅白相間的欄杆緩緩抬起,電子屏上甚至滾動顯示出一行紅字:【歡迎回家】。
“這……係統抽風了?”大爺拿著遙控器按了半天沒反應。
林逸沒有理會,一腳油門,車子如同一條黑色的遊魚,滑入了這片寂靜的亡者之地。
車輪碾壓過濕漉漉的柏油路,向著半山腰駛去。
越往上開,林逸的心就沉得越深。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這片看似風水寶地的公墓,籠罩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灰濛濛的霧氣。
那不是靈氣,也不是普通的陰氣。
那是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被某種陣法強行聚攏而來的——死氣。
“這裡的風水,被人動過。”
林逸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逸哥,你說什麼?”王浩沒聽清。
“沒什麼。”林逸將車停在了c區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
再往上就是台階,車開不上去了。
“下車吧。”
林逸推開車門。
一股凜冽的山風夾雜著細雨撲麵而來,吹動著他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看向c區第14排的方向。
那裡,埋葬著他的父母。
也埋葬著他二十一年前那個未完的夢。
後座的車門“自動”開啟了(其實是晚晴推開的)。幸運星跳了下來,抖了抖毛上的水珠,並沒有亂跑,而是緊緊貼在林逸腿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似乎察覺到了這裡的氣息不對勁。
星瞳也睜開了紫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走吧,耗子。”
林逸從後備箱(實際上是從古玉空間)裡取出了一束早已準備好的白菊,還有那瓶父親生前最愛喝的紅星二鍋頭。
“帶我去見見他們。”
王浩點點頭,神色肅穆地走在前麵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那條濕滑的青石台階。
而在他們身後,在那風雨交加的空氣中,似乎還有一個看不見的白色身影,正提著裙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隨著那個黑衣青年的腳步。
這輛車送來的不僅僅是活人。
還有那跨越了時空與生死,卻依然無法割捨的——歸魂。
(第2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