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攤的塑料棚頂被暴雨砸得劈啪作響,昏黃的燈泡在風中搖曳。
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大爺,原本還在打瞌睡,突然看到一個黑衣青年背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嚇得差點報警。
“老闆,借個地兒。”
林逸沒有多解釋,隻是微微抬眼,一道柔和的精神暗示(修真界**術的弱化版)瞬間掃過。
老闆眼神迷離了一下,隨即變得呆滯而順從:“哦……好,好,你們坐,我去給你們烤串……今天的酒水免單……”
說完,他便機械地轉身去了後廚,彷彿忘記了那兩人的詭異模樣。
林逸將王浩放在一張油膩的折疊桌旁,自己坐在了對麵。
幸運星變回了銀色小狗的模樣,乖巧地蹲在桌子底下,警惕地盯著門口。星瞳則偽裝成紫色的蜥蜴掛件,趴在林逸衣領上裝死。
“喝點?”
林逸從冰櫃裡拿了兩瓶最便宜的綠棒子啤酒,大拇指輕輕一頂,瓶蓋飛出。
他遞了一瓶給王浩。
王浩顫抖著接過酒瓶。他的手還在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
“咕嘟、咕嘟……”
王浩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澆不滅心裡的火,反而激起了更深的痛。
“咳咳咳!”
他嗆住了,劇烈咳嗽起來。
就在這時,他感覺一隻溫暖的手貼在了他的後背上。一股暖流順著脊椎散開,原本斷裂的肋骨處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劇痛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王浩震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逸哥,你真的……”
“先彆管我。”
林逸收回手,眼神幽深如潭水,“跟我說說,這二十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爸媽……究竟是怎麼走的?”
聽到這個問題,王浩拿著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林叔和林嬸……”
王浩低下頭,看著渾濁的酒液,“他們……是被活活逼死的。”
“2005年,你失蹤後。林叔像是瘋了一樣,把剛起步的公司扔在一邊,滿世界找你。他貼尋人啟事,上電視,去外地,被人騙了一次又一次,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後來,趙天雄那個王八蛋出現了。”
王浩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他假惺惺地來安慰林叔,說能幫忙找人,還說要注資幫林叔的公司渡過難關。林叔那時候急昏了頭,信了他。”
“結果呢?”林逸的聲音很輕,卻很冷。
“結果就是個圈套!”
王浩猛地把酒瓶磕在桌上,“趙天雄利用陰陽合同,把林家的股份一點點蠶食乾淨。等林叔反應過來的時候,公司已經姓趙了!不僅如此,他還背上了一屁股的債務!”
“那時候,林叔身體已經垮了,林嬸也因為思念成疾,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們被趕出了彆墅,住進了廉租房。為了還債,為了繼續找你,林叔去工地搬磚,林嬸去給人家洗盤子……”
林逸放在桌下的手,此時已經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大乘期修士,諸界統帥的父母,竟然被人逼到了這種地步!
“那後來呢?”林逸問,“那個車禍定性是怎麼回事?”
“那是2006年的事了。”
王浩灌了一大口酒,眼淚混著酒水流下,“那一年,林叔好像查到了什麼線索,說是當年的車禍有問題,肇事司機沒死。他想去上訪,想去告禦狀。”
“結果……就在他們準備出發的前一天晚上。”
王浩的聲音哽嚥了,“他們住的那個廉租房,突然……煤氣泄漏。”
“煤氣泄漏?”林逸冷笑。這真是個萬能的理由。
“是啊……警察是這麼說的。”王浩慘笑,“等發現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沒了。屍體被迅速拉走火化,連最後一麵都沒讓我見。”
“我不信!我不信那是意外!”
王浩抓著頭發,痛苦地嘶吼,“那天晚上我還去給他們送過水果!林叔特意檢查了煤氣閥門!怎麼可能泄漏?!”
“我去找警察,找那個陳建國隊長。結果發現陳隊長瘋了。我去鬨,去喊冤,結果……”
王浩指了指自己那張滄桑的臉,又指了指這身破爛的西裝。
“結果就被趙家的人盯上了。他們找人去我單位鬨事,說我貪汙公款,讓我丟了工作。他們找流氓去騷擾我老婆孩子,逼得我老婆跟我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
“這二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我從一個寫程式碼的工程師,混成了送外賣的,搬運工,甚至要靠撿垃圾維持生活……但我沒放棄。我一直在查,一直在蒐集證據。”
“逸哥……”
王浩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林逸,“我對不起你……我沒照顧好二老……我真的是個廢物……”
林逸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這二十一年的空白,填滿的是血淚,是屈辱,是兄弟用一生前途換來的忠義。
“不。”
林逸伸出手,握住了那個綠色的啤酒瓶。
“你不是廢物。你是英雄。”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不知道真相。如果不是你,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林逸舉起酒瓶,對著王浩示意了一下。
“這杯酒,敬你。”
說完,他仰頭一飲而儘。
然後。
“哢嚓。”
一聲脆響。
林逸手中的空酒瓶,在他掌心之中,被生生捏成了齏粉。
綠色的玻璃渣混合著殘餘的酒液,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林逸的手沒有流血。
他的手比玻璃硬,比鋼鐵硬,比這個操蛋的世界還要硬。
“趙天雄,趙坤,王德發……還有那個所謂的天啟。”
林逸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周圍的空氣卻彷彿瞬間凝固,連棚頂的雨聲都聽不見了。
“他們拿走的每一分錢,我會讓他們吐出十倍。”
“他們欠下的每一滴血,我會讓他們流乾一身來還。”
“他們毀了我的家,我就……滅了他們的族。”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耗子,吃飽了嗎?”
王浩愣愣地看著那一桌子的玻璃粉末,下意識地點點頭:“飽……飽了。”
“飽了就走。”
林逸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紅色鈔票(那是從倉庫裡順手拿的“贓款”),壓在桌子上。
“去哪?”王浩問。
林逸轉頭,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西方那片漆黑的山脈。
“去見爸媽。”
林逸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化為無儘的森寒。
“順便,去把他們的‘家’……清理乾淨。”
(第2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