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視網膜上的畫麵像是一台接觸不良的老式電視機,雪花點瘋狂閃爍,伴隨著刺耳的白噪音。
這是陳建國大腦受損的直觀表現。記憶是破碎的、無序的,像是被撕碎的照片隨意拚貼在一起。
“阿法,穩住畫麵。”林逸在意識中下令,“呼叫算力進行邏輯補全。”
“正在降噪……正在色彩還原……時間戳鎖定:2005年7月15日,22:15。”阿法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畫麵陡然清晰。
冰冷的雨水,鋪天蓋地。
林逸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幽靈,漂浮在二十一年前的京海市街頭。
他看到了那輛側翻的黑色越野車,車頭已經嚴重變形,冒著黑煙。
他也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那對少年少女——那是年輕的自己和晚晴。救護車剛剛趕到,正在將“屍體”抬上擔架。
而在畫麵的邊緣,年輕了二十歲的陳建國,正戴著濕透的大簷帽,滿臉焦急地在那輛肇事的越野車旁檢視。
“視角拉近。”林逸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
在記憶中,陳建國拉開了變形的駕駛室車門。
“喂!醒醒!你怎麼開的車!”陳建國大聲吼道,伸手去探司機的鼻息。
然而,就在陳建國的手指觸碰到司機脖頸的一瞬間,記憶畫麵劇烈抖動了一下,彷彿陳建國在潛意識裡對這一幕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林逸看清了。
那個司機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作戰服,並非檔案裡記錄的普通卡車司機“王麻子”。
他趴在方向盤上,脖子呈現出詭異的九十度扭曲——那是受到劇烈撞擊後的頸椎斷裂,必死無疑。
但是,從他脖子斷口處流出來的,不是紅色的血。
是藍色的。
那是一種散發著幽幽熒光的湛藍色液體,在暴雨的衝刷下沒有擴散,反而像水銀一樣在坐墊上滾動,腐蝕出“滋滋”的白煙。
“這是……冷卻液?還是某種生物製劑?”林逸心中一凜。
就在這時,記憶中的“屍體”突然動了。
那個脖子已經斷掉的司機,竟然猛地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建國,嘴角裂開一個誇張到撕裂麵部肌肉的笑容。
“發……現……目……標……”
司機發出類似電子合成音的嘶啞聲音,隨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那藍色的血液突然燃燒起來,瞬間將他的麵部燒成了一團焦炭。
陳建國嚇得跌坐在泥水裡,連滾帶爬地後退。
畫麵一轉。
十分鐘後。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麵包車衝破了警戒線,急停在現場。
車上下來了四個穿著黑色雨衣、戴著防毒麵具的人。他們沒有理會受傷的群眾,也沒有理會交警的阻攔,徑直走向那輛越野車,動作熟練地將那具焦屍裝進了特製的金屬袋裡。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這是證物!不能動!”陳建國衝上去阻攔。
領頭的黑衣人轉過身。
透過防毒麵具的護目鏡,林逸看到了一雙冷漠如爬行動物的豎瞳。
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抬起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在陳建國麵前晃了一下。
陳建國像是被催眠了一樣,眼神瞬間呆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畫麵再次跳躍。
這一次,是在救護車上。
不,不是正規的救護車。車廂內部沒有急救裝置,隻有幾個冰冷的金屬冷櫃。
林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林震天和蘇玉蘭並沒有死!他們雖然受了傷,滿臉是血,但依然有意識,正被綁在擔架床上,驚恐地掙紮著。
“放開我們……我兒子呢?小逸呢!”母親蘇玉蘭哭喊著。
“吵死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側臉看起來很像年輕時的趙天雄)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裡,是一種幽綠色的發光液體。
“這是給你們的‘進化藥劑’,彆浪費了。”男人獰笑著,將針頭狠狠紮進了林震天的頸動脈。
“啊——!!”
父親發出淒厲的慘叫,全身血管暴起,麵板下彷彿有蟲子在蠕動。
“樣本73號,融合反應良好。帶走。”
畫麵在這裡戛然而止。
……
“呼——!!”
現實中,病房裡的陳建國猛地從床上彈起,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隨後開始劇烈嘔吐,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林逸緩緩收回了手。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深處,彷彿有萬年玄冰在碎裂。
“藍色的血……機械改造人。”
“幽綠色的藥劑……生化實驗。”
“趙天雄……還有那個黑衣人組織。”
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2005年的那場車禍,根本不是針對晚晴,也不是針對自己。那是一次**“收割”**。
那個組織(天啟)在利用某種手段篩選“適格者”。肇事的“司機”是一個不穩定的試驗品,或者是某種用來製造“意外”的工具。
而父母,因為在車禍現場接觸了自己(穿越者),身上沾染了時空波動,被他們當成了絕佳的實驗材料抓走了。
“林……林逸……”
床上的老人吐完了,虛弱地癱軟在床邊,渾濁的老淚縱橫。
隨著納米機器人的修複,他那混亂了二十年的大腦終於找回了一絲清明。
他認出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哪怕過了二十年,這張臉依然和當年那個在雨中痛哭的少年重疊。
“陳叔,你想起來了?”林逸輕聲問道,聲音裡壓抑著風暴。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林家啊……”陳建國痛哭流涕,乾枯的手死死抓著林逸的衣角,“我看到了……那個司機不是人!他是怪物!後來趙家的人來了……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閉嘴,就把我全家都變成那種怪物……”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簽了字,我燒了筆錄……可他們還是沒放過我……他們給我打針,讓我變成了瘋子……”
“我知道。”
林逸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一股精純的靈力渡入,安撫著老人瀕臨崩潰的情緒。
“你沒有錯。你是凡人,鬥不過魔鬼。”
“但是現在,捉鬼的人回來了。”
林逸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和二十一年前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阿法,分析那個‘藍血司機’的成分。”
“根據記憶畫麵光譜分析,其血液中含有高濃度的**‘液態古玉能量’與‘合成機油’**的混合物。”阿法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資料流飛速刷過。
緊接著,晚晴溫柔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傳來:“林逸……這是一種粗糙的‘魔導機械’技術。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趙氏集團能在短短二十年內崛起——他們得到了‘天啟’淘汰下來的邊角料科技。他們把人……當成了機器的燃料。”
“很好。”
林逸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他們喜歡玩科技,喜歡玩生化,喜歡把人變成怪物……”
“那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沉沉睡去的陳建國。
“陳叔,你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這個世界會變乾淨的。”
林逸在床頭櫃上留下了一瓶淡綠色的藥劑(納米修複液),那是給老人治療後遺症的。
隨後,他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吹起他的衣擺。
星瞳跳上他的肩頭,興奮地甩了甩尾巴,它聞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濃烈的、即將大開殺戒的味道。
“下一個目標。”
林逸的聲音在風中消散。
“王浩。”
根據之前的掃描,他的好兄弟現在還在城中村的爛尾樓裡受難。
“趙家,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遊戲,那我們就好好玩玩。”
林逸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雨夜,正是修羅登場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