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京海市西郊。
這裡是城市繁華的儘頭,高聳的寫字樓和霓虹燈帶在這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廢棄的工廠區和瘋長的荒草。
“第四康複養老院”就坐落在這片荒涼之地的深處,背靠著那座陰森的西山公墓。
林逸的身影如同一片落葉,無聲地落在養老院外圍的一棵枯樹上。
“這就是所謂的‘養老院’?”
林逸眯起眼睛,目光穿透了夜色。
眼前的建築群並非那種溫馨的療養地,而是一座被四米高通電圍牆包裹的堡壘。圍牆頂端布滿了帶刺的鐵絲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閃爍著紅光的監控塔樓。
與其說是養老院,不如說是一座高設防監獄。
“阿法,掃描結構。”林逸在心中下令。
“正在掃描……建築主體為回字形結構,地下三層,地上五層。檢測到高密度安保係統,包括紅外線感應陣列、壓力感測器以及……某種未在民用資料庫註冊的生物識彆門禁。”
阿法那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卻透著一絲冷意:“此外,空氣中檢測到微量的鎮靜劑成分,濃度遠超醫療標準。這裡住的如果是老人,恐怕早就藥物中毒了。”
“用來關押‘不聽話’的人,這種濃度剛剛好。”
林逸冷笑一聲。檔案裡說陳建國是“精神監護”,看來趙家為了封住這個老警察的口,真是煞費苦心。
“遮蔽監控,我要進去了。”
“光學迷彩已覆蓋。您有15秒時間穿過前庭火力網。”
話音未落,林逸已經動了。
他沒有破壞圍牆,那是下策。他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虛影,直接從兩座監控塔樓的交叉死角穿了過去。
納米戰靴吸附在光滑的牆壁上,林逸如壁虎遊牆,瞬間翻入了院內。
落地的瞬間,幾隻巡邏的機械警犬(由波士頓動力狗改裝的警用版)正好經過。它們裝有熱成像雷達,本該立刻發現入侵者。
但在阿法的**“邏輯覆寫”**下,林逸在它們的處理器眼中,被標記為了“不可見的背景噪音”。
警犬毫無察覺地從林逸身邊走過,甚至有一隻還停下來,在他腳邊的草叢裡撒了泡尿。
林逸沒理會這些破銅爛鐵,他徑直走向主樓的重症監護區——那是關押陳建國的地方。
一進入主樓,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陳腐的尿騷味撲麵而來。走廊昏暗,隻有慘白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兩側的病房大門緊閉,全是厚重的鐵門,隻留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透過窗戶,林逸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有的老人被束縛帶綁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有的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唸叨著沒人聽得懂的胡話;還有的……根本就不是老人,而是看起來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此刻卻像軟泥一樣癱在地上,嘴角流著口水。
“大腦額葉切除……神經毒素損傷……藥物致殘……”
阿法不斷播報著掃描結果,語氣越來越冰冷:“林逸,這裡不是醫院,是廢品回收站。趙家把那些知道秘密、或者反抗他們的人,都扔到了這裡,通過藥物和手術把他們變成了廢人。”
林逸的眼神越來越沉。
這就是趙家的手段。殺人是下策,讓人雖生猶死,纔是威懾。
“陳建國在哪?”
“頂層,特殊監護區,303號房。”
林逸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殘影,掠過樓梯間。兩個正在值班打瞌睡的護工隻覺得一陣冷風吹過,嘟囔了一句“空調壞了嗎”,翻個身繼續睡去。
頂層。
這裡的安保等級明顯比下麵高了一個檔次。走廊儘頭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黑衣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甚至還有靈力波動的痕跡——是低階的武者。
“什麼人?!”
就在林逸踏上頂層走廊的一瞬間,左邊的保鏢猛地抬頭,反應極快地拔槍。
但他快,林逸更快。
“睡吧。”
林逸隨手一揮。
並沒有動用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隻是兩枚細如牛毛的納米麻醉針,精準地刺入了兩人脖頸的迷走神經。
兩名保鏢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林逸跨過他們的身體,來到了303號房門前。
這是一扇加厚的合金門,沒有把手,隻有虹膜識彆鎖。
“阿法。”
“正在破解……已模擬院長虹膜資料。開鎖。”
“哢噠。”
沉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房間裡很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鼻而來。
林逸皺了皺眉,納米戰甲自動過濾了空氣。他走進房間,借著月光,看到了房間角落裡的一張鐵床。
床上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頭發花白,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身上穿著汙跡斑斑的病號服,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鎖在床架上。鐵鏈早已磨破了皮肉,結成了黑色的血痂。
聽到開門聲,老人像受驚的野獸一樣猛地縮成一團,抱著頭,渾身劇烈顫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彆打針……彆打針……我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林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這就是陳建國。
二十一年前,那個在車禍現場公正執法、試圖為林家討回公道的中年交警。那個記憶中一身正氣、腰桿筆直的警察叔叔。
如今,卻被折磨成了這副人鬼原本的樣子。
“陳叔。”
林逸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輕聲喚道。
老人沒有反應,隻是依舊瘋狂地搖著頭,甚至開始用頭撞牆:“紅色的車……藍色的血……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藍色的血?”林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當年車禍現場,隻有他和晚晴流了血,都是紅色的。哪裡來的藍色血?
除非……那是來自肇事者,或者那個神秘的“執行者”。
林逸走到床邊,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靈光(修真界·清心咒)。
“陳叔,彆怕。我是林逸。”
“林……逸?”
聽到這個名字,老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和傷疤的臉,雙眼渾濁不堪,沒有焦距。但在聽到“林逸”這兩個字時,那渾濁的眼底,竟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明。
“林……家那小子?”老人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死了……都死了……二十年了……”
“我沒死。”林逸蹲下身,直視著老人的眼睛,“我回來了。”
“回來了……?”
老人愣愣地看著林逸那張依舊年輕的臉,突然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猛地向後縮去,指著林逸尖叫起來:
“不!你是鬼!你是趙家派來的鬼!彆殺我……那份筆錄我燒了!我真的燒了!!”
“筆錄?”林逸眼神一凜,這又是檔案裡沒提到的東西。
“陳叔,看著我。”
林逸不再猶豫。常規的溝通已經無效,老人的神智已經被藥物摧毀了九成。想要知道真相,隻能用非常手段。
“阿法,準備神經接駁。”
“警告:目標腦部受損嚴重,強行讀取可能導致不可逆傷害。”阿法機械地提醒道。
“用我的神識做緩衝,配合納米修複液。”林逸沉聲道,“我不僅要讀他的記憶,我還要……治好他。”
“明白。納米神經觸須,啟動。”
林逸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輕柔地覆蓋在老人的天靈蓋上。
數百萬個微米級的納米機器人順著他的指尖,如同銀色的細流,滲入了老人的頭皮,鑽進了那已經萎縮、混亂的大腦皮層。
同時,林逸大乘期的神識化作溫潤的流水,包裹住了老人脆弱的靈魂。
“睡吧,陳叔。”林逸輕聲說道,“在夢裡,你會把一切都告訴我。”
隨著納米機器人的修複和神識的引導,老人眼中的驚恐逐漸消散,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最後沉沉睡去。
而在林逸的視網膜上,一副破碎、泛黃,卻又觸目驚心的記憶畫麵,開始緩緩重組。
那是二十一年前,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