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揭馬夜色濃稠如墨,將老城區的巷道吞沒殆盡。
張念氣息勻稱地跟在張拂衣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兩個人如同黑暗中的影子,幾乎與周圍破敗的牆垣融為一體。
前方那道身影起落間毫無聲息,腳尖點在青石闆上如同踩在棉絮上,連一粒石子都沒有踢動。
張念知道自己做不到這個程度,哪怕他在張家年輕一代裡已經算是拔尖。
兩個人迅速向目標地移動。
今晚的尾巴是他們蹲了幾天,好不容易纔抓到。
那個東瀛聯絡員每隔七日會在這片區域出現一次,時間不定,路線不定,狡猾得像條泥鰍。
如果錯過這個時機,以東瀛人謹慎多疑的性格,再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就不容易了,張念心下暗恨,怎麼偏偏就是這時候!
“穩住呼吸。”張拂衣的聲音極輕地飄過來,沒有回頭,“你亂了。”
張念心頭一凜,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腳下。
但腦海裡那頁信紙上的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怎麼也揮之不去。
一刻鐘前,他們匯合時,張澤遞給他的一打
信紙,他的確整理好了,裡麵也的的確確有許多能用得上的重要資訊。
張念想起自己從那一堆紙裡麵裡瞥見一封信
那紙上用東瀛語這樣寫道:
“張先生,我知道這裡隻有你能看懂這封信,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冒昧。我們東瀛帝國從長沙回來的商人那裡,聽說了東北張家的存在,你們真有種武士道的精神。”
張念當時隻覺得血往頭上湧,半邊身子發麻,但其他人都在自己身邊,他身前還站著身份不明的張澤……
要控製住自己,但張唸的手卻不聽使喚,將信抽出來,繼續看下去。
“我們東瀛帝國十分歡迎各種各樣的人才。你們的國家在我們的槍炮麵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並分享你所知道的情報,我們可以吸納你以及你的家人,免於受到炮火的侵襲,並可以在我們的國土上享受人上人的生活……”
張念目色越來越沉,他當時幾乎是咬著牙往下看的。
“這個張澤是我們的人,如果你擔心事情被發現,他會幫助你把其他見過你們兩個的人都清理掉……”
落款是一個他認得的東瀛軍部代號。
張念將那封信原樣摺好放回原處時,指尖都在發抖。
他想起前兩天在城外見過的那兩具張家外圍子弟的屍體,上頭說是巡邏時遭遇流彈,可他當時就覺得傷口不對勁,隻是沒敢往那個方向想。
難道說……東瀛人已經開始抓張家的人,像是汪家一樣,收集他們的血液去做實驗,滿足他們那些不為人所知的慾望?
此刻,他餘光不準痕跡地掃過張拂衣的後背。
那道背影依然平穩前行,肩胛骨的起伏節奏控製得分毫不差,張念死死盯著假張澤。
“跟緊。”張拂衣忽然又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前麵要過一段開闊地。”
張念應了一聲,右手不動聲色地往腰後摸去。
他的五指緩緩收緊,將匕首牢牢抓在手裡。這個人,已經不是張家人了……
而且這個假張澤,比他武功還要高,還殺了他的族人。
他想起信上那句話——“他會幫助你把其他見過你們兩個的人都清理掉”。
清理掉。
張念心底緩緩落到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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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能一擊必殺,那他連高層的麵都沒見到,命就沒了。
甚至很有可能那位高層已經發現他們了,這個假張澤隻是派來策反自己的。
今晚這個所謂的尾巴,說不定都根本就是一個圈套,為了把他們一網打盡的陷境。
“你在想什麼?”張拂衣忽然停步,回頭看他。
張念心頭劇震,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平淡:“沒,就是在想今晚那東瀛人會不會換路線。”
張拂衣看著他,月光下那雙眼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毫無攻擊力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親和。
“換不了。”張拂衣說,“他老孃病了,他每七日必須去城東抓藥,這條路線他走了三個月,改不掉。”
張念心底越來越沉,這人的確不是被派過來幫他們的張澤,他點點頭,沒說話。
這笑落在張念眼裡,怎麼都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他想起信上那句“如果你擔心事情被發現”,這是在點他嗎?
告訴他就算他拒絕,那個假張澤也會把見過他的人都處理掉?
艸,這垃圾,居然還敢威脅他!
張念咬牙切齒,右手握匕首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他盤算著距離,盤算著角度,盤算著以張拂衣的身手,自己有沒有可能一刀斃命
“張念。”
張拂衣忽然又開口,這次聲音裡帶著點無奈。
“嗯?”
“你右手再握下去,刀柄上的布都要被你攥出印子了。”
張念渾身一僵。
張拂衣沒有回頭,隻是腳步放緩了些許,讓他跟上來並行,
“張家課程第三十七項,微表情微動作識別與隱藏。你當年這門課的成績我記得是甲等。”
張念喉嚨發乾,不知道該說什麼。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劃過一個不爽的念頭,他什麼時候成績不是甲等了!
不對,不能被這人帶著走。還有,這人怎麼清楚張家內部的考覈標準,他到底是不是張家人?!
張念腦海裡此刻有無數個問號,但礙於不能驚動東瀛人,他盡量壓低聲音質問,
“你不是張澤,你到底是誰?!”
張拂衣已經確定了張唸的立場,自然也就沒有再瞞著自家小張的打算,
張拂衣側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雙眼睛依然平靜,卻讓張念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冰天雪地裡。
“我讓你去兩位先生身邊,不是讓你把功夫撂下的。”張拂衣的聲音很淡。
張念心下“咯噔”一聲。
心臟像是期待很久發出這個語氣的人跟他說話,怦怦狂跳,不管張念如何控製思緒,都跟脫韁的野馬一樣,無法集中。
“練功這東西,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行家知道。你現在這水平,放野那會兒都比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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