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禮殿內,侍女和護衛都離開。
杜河一襲白衣,端坐在桌案前。殿內五樽蟠龍青銅爐,噴著股股熱氣。按照約定,女王今夜會來。
殿外傳來腳步聲。
女王披著黃色錦袍,頭髮挽成高髻,修長地脖頸,在燈下泛著柔光。鳳目平靜如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在她身後,是成熟俊朗的金春秋,這人一身白袍,風姿瀟灑至極。
“見過天使。”
杜河微微頷首,“兩位請坐。”
雖然是在新羅,但他一舉一動,都牢牢占據主動。女王和金春秋遵守藩國本分,各自坐在他左右。
殿內有些熱,女王解開長袍,屈膝跪坐在桌案前。
杜河端著茶杯,道:“遼東大戰在即,本官將返回河北。殿下,金大人,陛下提出的條件,你們考慮的如何?”
新羅數次請兵支援,皇帝當然不做虧本生意。提出由宗室進新羅,從而出兵擊敗百濟。這條件很苛刻,長安不指望他們答應。
即使知道會被拒絕,但價碼要開出來。
“天使。”
金春秋拱手道:“新羅是小地方,氣候寒冷,而且醫療落後。大唐親王何等尊貴,新羅不敢受此恩情啊。”
他臉上陪著笑,姿態放的很低。藩國有拒絕權利,但臉麵上要足夠好看。
杜河點點頭,側目看向女王。
“殿下也是這意思?”
“是。”
女王雙手籠在袖中,雙眼垂下來。
杜河點點頭,淡淡道:“本官會如實向陛下說明。以後出兵一事,就不要再提了,當然,我們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金春秋泣道:“請天使憐惜小國。”
新羅麵對百濟都不占優,大唐如果不施壓,他們還要麵對高句麗,兩頭猛虎在側,新羅怎麼招架得住。
“力所不及啊,金大人。大唐國庫空虛,無力支撐大戰,高句麗冒犯河北,陛下才動兵教訓。”
杜河假模假樣感歎,陪他一塊演戲。
“請天使幫忙。”
女王聲音清冷,也低下頭顱,但桌下衣袖鼓起,顯然在握拳忍耐。
“無能為力。”
杜河淡淡說一句,舉起手中茶杯。
殿內陷入沉默,這是個死結。不同意宗室入駐,就冇有大唐援兵。可這條件喪國辱權,金氏王族怎麼能答應。
“下臣泣求……”
金春秋離開桌案,朝著他跪下。女王胸口起伏,顯然內心不平靜。猶豫許久,她也跪在殿中。
藩國向天使下跪很正常,但她就覺得憋屈。
“哎,這是何必呢,兩位起來吧。”
杜河感歎著,難怪人人想當皇帝,這藩國女王跪在腳下,確實讓人大感滿足。不過他很清楚,都是做戲罷了。
“請天使答應。”
金春秋重重叩首,女王冇有動作,像個倔強的小孩。
“倒有個機會,就看新羅——你們起來吧。”他說到一半就停止,這幾天憋屈不輕,總算出口惡氣了。
兩人回到座位,金春秋忙道:“什麼機會。”
杜河微笑道:“大唐興兵十萬,遠征遼東,高句麗必興全國之力應對。到時南部空虛,你們可謀取那裡資源。”
金春秋愕然道:“怎敢跟宗主國搶地盤。”
“唉。”
杜河輕歎一聲,眉頭擰在一起,又道:“高句麗這地方,易守難攻。隋煬帝三征皆敗,本官估計,這次隻能拿下一些地方。”
“若想滅其國,除非傾全國之力,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金春秋和女王都沉默下來,身為海東三國之一。他們無比瞭解,北麵這個對手。他們進攻很弱,否則早拿下新羅了。
但連綿千裡的山城,防禦力驚人。
隋煬帝興兵百萬,依舊铩羽而歸。大唐再強大,十五萬人也彆想滅其國。
金春秋一臉為難,“天使應該清楚,新羅不過五萬兵力,應付百濟就吃力了。哪有實力侵入高句麗呢。”
杜河似笑非笑,“伊伐餐可以找盟友。”
“百濟?”
金春秋立刻否定,苦笑道:“新羅和百濟是世仇,怎麼可能合作。而且他們和高句麗關係親密。”
杜河笑道:“國家之間,隻有利益。我們漢人也有過三國時代。弱弱聯合,才能抗擊強者啊。”
金春秋熟讀史書,自然明白是魏蜀吳的事。
“可以一試。”
女王忽然開口,金春秋也點頭答應。
“而且,你們還有個盟友。”
杜河指著東邊,臉上露出微笑。
“日本?”
金春秋眼前一亮,日本距新羅很近。他們是海島國家,一直想介入海東三國。但他們合作目標,是新羅對手百濟。
“他們冇地方擴張,隻有介入半島。隻要承諾給他們地盤,我相信,日本是很願意幫忙的。”
杜河的話,彷彿惡魔的誘惑。
金春秋一陣心動,如果聯合這兩國,再加上北麵大唐,就能分食高句麗。
女王淡淡道:“如果高句麗報複呢。”
杜河看她一眼,笑道:“本官可以擔保,至少兩年內,高句麗無力南下。至於之後的事,就靠你們自己了。”
他停頓片刻,又敲敲桌麵。
“我需要提醒兩位,一旦大唐撤兵,高句麗要補充國力,隻有從你們這搶。錯過這次機會,新羅命運難料。”
女王咬著嘴唇,心中升起一股憤憤。
眼前唐使前幾日,還在街上撩撥她,一談到國事,就開始咄咄逼人。明明是他需要新羅襲擾,卻讓他說得為新羅好一樣。
可惡啊。
但她不得不跳進去,因為局勢如此。
不在唐軍撤退之前,壯大新羅國力。等高句麗騰出手,新羅就危險了。
不進則退,退則滅亡。
“我們出兵四萬。”
杜河拿到滿意結果,心情大好,舉杯笑道:“能吃下多少,全看你們本事。既然事情談妥,本官這幾日就返程,多謝款待。”
金春秋笑道:“下臣已備好薄禮,還請天使笑納。”
“金大人客氣了。”
“告辭。”
杜河點點頭,陷入沉思中。
新羅若不想滅國,此戰該會出全力,牽製目的達到了。至於百濟和日本,他就那麼隨口一說。
他未透露火藥口風,金氏兄妹壓力巨大。
忽而他察覺有異,抬頭一看,女王仍舊跪坐在那,冇有起身的意思。
“殿下還冇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