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
殿內安靜了幾息。
長樂把手裡的經書合上，擱在膝頭，耳根的紅色還沒退乾淨。
長孫皇後看著她，笑意溫柔。
“麗質，去禦花園走走吧，坐了一上午了。”
“母後，女兒不累。”
“帶你妹妹一起去，她今天倒難得安分了一會兒。”
高陽站起來，拽住長樂的袖子就往外拉：“走走走，我正好有話跟你說。”
長樂掙了一下，沒掙開，隻好被拖著出了門。
秋月和春桃跟在後麵，隔了幾步遠。
禦花園的石子路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矮鬆，有幾叢晚開的芍藥還掛著花骨朵，池塘裡的錦鯉翻著肚皮曬太陽。
高陽鬆開手，背著手走在前麵，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姐，你覺得今天陸長安表現怎麼樣？”
“表現？什麼表現？”
“麵對母後那一關啊，我覺得他發揮得不錯，至少沒說錯話。”
長樂的語氣很淡：“他是駙馬候選人之一，麵見皇後是應該的，談不上什麼發揮。”
高陽回過頭，眯著眼睛看她。
“你就不好奇他誇你那段話？”
“他說什麼是他的事。”
“才貌兼備，識大體，有主見，危急關頭敢拿身家去搏，膽識不讓鬚眉——你全記住了吧？”
長樂腳步頓了一拍：“我沒有記。”
“你從頭到尾一字不差複述給我聽的。”
“那是你在複述。”
“我複述的時候你一個字都沒糾正，說明他的原話你背得比我熟。”
長樂不說話了，步子加快了兩分。
高陽小跑著追上去，繞到她前麵，倒著走，盯著她的臉看。
“姐，你臉又紅了。”
“沒有。”
“騙誰呢，都紅到脖子了。”
“太陽曬的。”
“這是禦花園的樹蔭底下，太陽曬你脖子？”
長樂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低了：“李玥，你今天話格外多。”
高陽嘿嘿一笑，忽然換了個口氣，語調變得漫不經心。
“姐，你要是對陸長安沒意思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長樂停下來：“什麼意思？”
“反正他是三個候選人之一嘛，又不是隻能嫁給你，萬一他落選了，那他就是個自由人，我去跟父皇說讓他當我的駙馬也行啊。”
空氣安靜了兩個呼吸。
長樂看著高陽，沒接話。
這兩秒鐘的沉默比任何反駁都響亮。
高陽嘴角翹了起來，笑得滿臉都是得逞的意味。
“看吧看吧，你急了。”
“我沒有急。”
“你不急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要真不在意，直接說一句'隨你'不就完了？”
長樂的嘴唇動了兩下，最後隻擠出四個字：“你胡說八道。”
高陽往她身邊一湊，勾著她的胳膊，搖來搖去。
“我不是胡說，我是在幫你，姐你看看你，從小到大什麼都好，就是太端著了，喜歡就是喜歡，有什麼不能說的？”
“誰說我喜歡他？”
“經書拿倒了都不知道的那個人不是你？”
長樂抽回胳膊，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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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跟在後麵不依不饒。
“其實我也就是逗你的，我跟陸長安不是那種關係，他就是我兄弟。”
“你跟誰是什麼關係，跟我無關。”
“你這是嘴硬。”
“你比我嘴碎。”
“切，我是關心你好不好？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哪哪都比我強——”高陽說著，目光忽然往下移了一寸，在長樂的領口處停了一下。
“不對，有一項我跟你差得也太遠了。”
長樂皺眉：“什麼？”
高陽伸手指了指長樂的胸口位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臉控訴。
“姐姐，你的怎麼那麼大？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長樂的臉瞬間漲成了緋紅色。
“李玥！”
身後的秋月腳步一歪，差點被石頭絆倒。
春桃雙手捂住了嘴，眼珠子亂轉。
高陽雙手叉腰，振振有詞：“我每天喝那麼多牛乳也沒長，你整天端著架子捧著經書也沒耽誤你長，你說老天爺是不是不公平？”
長樂已經氣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看那些宮女私底下誰不偷偷比？”
“那是宮女！你是公主！”
“公主就不能跟姐姐討論討論身材嗎？”
“不能！”
長樂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要逃命。
高陽在後麵喊：“你跑什麼呀，又不是我讓你長那麼大的！”
秋月緊跟著長樂，小心翼翼地說：“殿下，要不要回寢宮？”
“回！”
“殿下您慢點，前麵有台階。”
高陽站在原地，看著長樂的背影，嘴角收了收，眼底浮上一點來路不明的落寞。
春桃湊過來：“殿下，您又把長樂公主惹惱了。”
高陽擺擺手：“她那不叫惱，那叫害臊。”
春桃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小聲說了：“殿下，您是不是真的對陸公子……”
“別想多了，我就是覺得有意思。”
春桃沒再說話，但看高陽的眼神多了幾分擔憂。
長樂一口氣走回了寢宮，關上門，坐在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臉還是紅的，領口整整齊齊，哪裡有半分不妥。
她盯著自己的臉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銅鏡邊的流蘇。
秋月在旁邊添了一盞茶，放到她手邊。
“殿下，今日高陽殿下的話您別往心裡去，她就是那個脾氣。”
長樂沒接這話。
又過了一陣，她忽然開了口。
“秋月。”
“奴婢在。”
“你覺得陸長安這個人怎麼樣？”
秋月愣了一下，斟酌著說：“奴婢見過他幾次，覺得他是個有本事的人，說話做事都跟尋常紈絝不一樣。”
“嗯。”
長樂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鏡中的人影一動不動，隻有手指還在纏著那根流蘇。
秋月鼓起勇氣，小聲說：“殿下，那個陸公子，您是不是真的——”
“讓趙虎去查他明天的行程。”
秋月話被截斷在半空中，怔了一息，然後低頭應道：“是。”
長樂轉過身，語氣恢復了那種淡得不著痕跡的平靜。
“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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