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皇後娘娘，你咋又年輕了呢高陽第二天進宮，走到長樂宮門口的時候轉了個彎。
她拐去了靠東邊的那條小路，繞到側門出了皇城。
半個時辰後，忠勇侯府大門被拍得山響。
陸長安開啟門，看見高陽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走，進宮。”
“誰進宮？”
“你。跟我一起。”
“你知不知道沒有旨意私闖皇宮是什麼罪？”
“有本公主在，誰敢攔你？”
陸長安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抱起了胳膊。
“先告訴我，你母後找你什麼事。”
高陽的表情猶豫了一瞬，咬了咬下唇。
“母後多半是要問我關於你的事。”
“問我什麼？”
“問你是什麼樣的人，配不配得上長樂姐姐。”
“那你帶我去幹什麼？”
高陽瞪了他一眼：“我一個人說有什麼用？讓你自己去說！母後又不是老虎，你怕什麼？”
陸長安換了身衣裳就跟她走了。
進宮的路出奇順利。高陽走在前麵，沿途的禁衛見了她都低頭行禮，沒有一個人攔。
到了長孫皇後的寢宮門口，高陽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襟，難得露出一絲緊張。
“你待會兒說話注意分寸，母後不喜歡油嘴滑舌的人。”
“行。”
“也別太老實，太老實她覺得你沒用。”
“行。”
“還有，別盯著母後看太久，不禮貌。”
“你到底讓我幹什麼？”
“我讓你正常一點！”
門從裡麵開啟了，一個年長的宮女走出來，微微福身。
“高陽殿下，皇後娘娘等您多時了。”
她的目光落在陸長安身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側身讓路。
走進內殿，一股淡淡的沉水香瀰漫開來。
殿內的陳設不算奢華，但處處透著精緻，簾帳是素色的輕紗，案上擺著一卷沒看完的書。
長孫皇後坐在正中的軟塌上，手邊放著一盞茶。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常服，頭上隻別了兩根玉簪，麵容溫和端莊，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長樂公主坐在她右側，手裡捧著一卷經書，低著頭，像是在讀，但眼睛根本沒動。
高陽上前行禮：“母後。”
陸長安緊跟著拱手：“草民陸長安，拜見皇後娘娘。”
長孫皇後的目光從高陽身上移到陸長安臉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陸長安？”
“回娘娘，正是草民。”
“你倒大膽，本宮召的是高陽，你跟著來做什麼？”
陸長安直起身，很認真地說：“娘娘召見高陽殿下是為了瞭解草民，與其殿下轉述失真，不如草民親自來，省得殿下替草民說好話說過了頭。”
高陽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長孫皇後看了他幾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倒是會說話。多大了？”
“草民今年十七。”
“聽說你的商行開業第一天就賺了上萬兩銀子？”
“回娘娘，運氣好，趕上大家捧場。”
“陛下跟本宮說你禦前對答頗有見地，你那些見識是從哪來的？”
“讀書讀的，再加上草民從小家境困窘，很多事不得不自己琢磨，琢磨多了就有了些歪門邪道的想法。”
“歪門邪道？”長孫皇後的語氣帶了一絲玩味。
“不入大雅之堂的意思，娘娘見笑了。”
這時候陸長安擡頭看了一眼長孫皇後，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娘娘恕罪，草民冒昧說一句。”
“說。”
“草民之前聽人說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端莊貴重，今日一見，覺得那些人都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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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氣氛冷了一瞬。
高陽的眼睛瞪圓了，心想你是不是瘋了。
長樂手裡的經書翻了一頁，手指微微收緊。
長孫皇後的表情沒變：“哦？哪裡說錯了？”
“他們光說端莊貴重，沒提娘娘看著年輕啊。草民鬥膽，若不知道身份，隻當娘娘是位二十齣頭的貴婦人。保養之道，草民這輩子見所未見。”
安靜了兩秒。
長孫皇後笑了出來，笑得很剋製，但眼角的紋路暴露了她是真的在笑。
“這張嘴，陛下說你滑頭，果然不假。”
高陽長出一口氣，恨不得擦一把冷汗。
長樂的嘴角動了一下，又迅速抿回去。
長孫皇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轉正：“本宮問你幾件事，你如實答。”
“娘娘請問。”
“你讀過什麼書？”
“經史子集翻過一些，不敢說精通，但大意能通。”
“作詩呢？聽說你在曲江詩會上一鳴驚人。”
“偶爾有感而發，寫不出來的時候比寫得出來的時候多。”
“武藝呢？”
“粗通拳腳，上不了檯麵。”
“聽說你三招就打趴了王成業，這叫上不了檯麵？”
“王成業太弱了，不說明草民強。”
高陽在旁邊插嘴：“母後，他就是嘴上謙虛，其實厲害得很。你別信他。”
“高陽，沒問你。”
高陽閉嘴了。
長孫皇後放下茶盞，看著陸長安的眼睛。
“最後一個問題。”
“娘娘請說。”
“你覺得本宮的長樂如何？”
陸長安的目光轉向右側。
長樂坐在那裡，手裡的經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但從頭到尾她的視線都沒有落在字上。
她感覺到了陸長安的目光，脊背微微綳直，下巴擡了兩分，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
但她的耳根在泛紅。
陸長安收回視線，看著長孫皇後，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認真想過很久的事情。
“公主殿下才貌兼備，識大體，有主見，危急關頭敢拿自己的身家去搏，膽識不讓鬚眉。”
他頓了一下。
“若有男子有幸娶得公主，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殿內安靜了。
長樂的耳根從紅變成了緋色，蔓延到了臉頰，她低著頭，死死盯著經書的最後一頁，眼睛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高陽在另一邊聽完了全部，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蹦出一句話。
“那我呢？”
陸長安看她：“你什麼？”
“你覺得本公主如何？”
“殿下天真爛漫，率性可愛。”
“就這？才貌兼備膽識不讓鬚眉那些呢？”
“殿下跟長樂公主型別不同，各有千秋。”
“少打馬虎眼！”
長孫皇後輕輕咳了一聲，高陽立刻不吭聲了。
皇後的目光在陸長安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沒說滿意不滿意。
“行了，你先退下吧，本宮跟兩個女兒還有些話要說。”
陸長安行禮告退。
他走出殿門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長孫皇後的聲音，很輕，是對長樂說的。
“你這耳朵紅的，書拿倒了都不知道。”
然後是高陽的笑聲和長樂壓抑著的一聲低嗬。
陸長安走遠了。
殿內，長孫皇後叫來了太監總管王德。
“去告訴陛下，這個年輕人，本宮送他八個字。”
王德躬身：“娘娘請說。”
“外粗內細，堪當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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