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極宮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陸長安坐在馬車裡，腦子裡反覆回味著李世民最後那句話。
朕的長樂脾氣不太好。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朕基本同意了，但你小子別得意太早。
馬車晃晃悠悠過了朱雀大街，陸長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裡把接下來的事捋了一遍。
文試，武試，麵聖，三關。
麵聖這關等於提前過了，剩下兩關纔是硬仗。
王成業的文采不差，背後還有整個太原王氏的智囊團。
崔浩然更是個悶葫蘆，到現在都沒露過底牌。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熱。
不是那種緊張的熱，是真的熱，像有一團火從脊椎往外燒。
“嘶。”
他皺了皺眉，伸手摸了一下後頸，指尖碰到的麵板燙得嚇人。
馬車到了侯府門口，林三過來掀簾子，看見陸長安的臉色就變了。
“公子，你臉怎麼這麼紅？”
“沒事，可能是宮裡茶喝多了。”
陸長安跳下馬車，腳剛落地，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
林三一把扶住他：“公子！”
“別大驚小怪的。”
陸長安甩開他的手，邁步往院裡走，走了三步就覺得不對。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拿鎚子一根一根敲過，又酸又疼，兩條腿沉得跟灌了鉛似的。
他咬著牙走到臥房，一推門就癱在了床上。
陸伯端著熱水進來，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公子，你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渾身疼。”
陸長安翻了個身，後背的灼燒感越來越強，像有人在他的筋骨裡點了一把火，沿著經絡往四肢蔓延。
他心念一動，召出了係統。
【叮——檢測到宿主出現體質強化後遺反應。】
【說明：中級體質強化丹強行改造肌體結構與經脈走向，需要72小時恢復期。恢復期內，宿主武力值將暫時回落至強化前的原身水平。】
陸長安盯著眼前的提示，沉默了五秒。
“你他媽現在才說？”
【係統提示資訊已於強化丹使用時附於藥效說明第七條備註欄，宿主未查閱。】
“第七條備註欄？你一個係統搞什麼使用者協議那套？誰他媽吃藥之前看備註？”
係統沒回應。
陸長安氣得想砸東西，但手一擡，胳膊酸得連枕頭都舉不起來。
他放棄了掙紮，老老實實躺平。
陸伯擰了熱毛巾敷在他額頭上，一臉擔憂：“公子，要不要請個郎中？”
“不用，扛兩天就好了。”
“可是你這燒得厲害。”
“真不用，我心裡有數。”
陸伯不放心地退出去了。
林三蹲在門口，探頭往裡看：“公子，你該不會是中毒了吧？要不要我去找程將軍？”
“找他幹什麼，讓他看我躺在床上的樣子？”
陸長安翻了個身，渾身的骨節哢吧哢吧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就當我得了風寒，誰來都別讓進來。”
“可是萬一有急事……”
“天塌下來也等我睡一覺再說。”
林三縮回腦袋，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外。
屋裡安靜下來。
陸長安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裡那股灼熱慢慢從暴烈變成綿長，像是燒紅的鐵被浸入冷水，嗞嗞地冒著看不見的煙。
疼。
不是皮肉上的疼，是骨頭縫裡的疼，是每一根筋都在被拆開重組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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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額頭上的汗把枕巾洇濕了一片。
這就是強行改造身體的代價。
係統給的東西從來不白給，吃了多大的甜頭，就得受多大的罪。
他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又被疼醒，再睡過去，再被疼醒。
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窗外的光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第二天傍晚，林三在門外敲了三下。
“公子，有個事不得不跟你說。”
陸長安撐著胳膊坐起來，腦袋昏沉沉的：“什麼事？”
“今天早朝，王成業和蕭鐸聯名遞了一份奏摺，彈劾你私鑄兵器，擾亂市場秩序。”
陸長安愣了一下：“訊息哪來的？”
“錢掌櫃派夥計送來的，說是東市那邊已經傳開了，有人在到處說侯府造的長安刀沒有經過官府批覈，是違禁私鑄。”
陸長安靠回床頭，揉了揉太陽穴。
王成業和蕭鐸聯手了。
意料之中的事。
蕭鐸被打了一頓，蕭家在朝堂上又丟了麵子，不找回場子纔怪。
王成業更不用說，駙馬選拔還沒開始，他恨不得先把所有對手搞殘。
私鑄兵器這個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大唐律法對民間鑄造兵器有管製，但侯府有品級在身，鑄幾把刀算不上什麼大事。
真正的目的不是定罪，是添堵。
在選拔前給他製造麻煩，分散他的精力，同時在朝臣麵前再潑一盆髒水。
“錢掌櫃怎麼說？”
“他說東市的買賣暫時沒受影響，但有幾個本來要合作的商戶開始觀望了，怕惹上官司。”
陸長安閉了閉眼。
偏偏這個時候他連站都站不穩，渾身的力氣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知道了，你先出去。”
“公子，你得想個法子。”
“我說知道了。”
林三不再多話，退了出去。
屋子裡又隻剩陸長安一個人。
他看著天花闆，腦子裡把局麵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
彈劾的事不急，程咬金在朝堂上，李世民心裡也有數，這種小打小鬧翻不了天。
但他不能一直躺著。
還有二十多天，每一天都是在和時間賽跑。
“係統。”
【在。】
“恢復期還剩多久？”
【剩餘恢復時間：約38小時。】
“恢復之後呢？有沒有什麼後續影響？”
【恢復期結束後，宿主肌體將完成深層重塑，體質將在中級強化基礎上進一步鞏固提升。】
陸長安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這次遭的罪不白遭？”
【可以這樣理解。】
“你就不能一開始就說清楚？非得讓我先罵你一頓再解釋？”
【係統建議宿主養成查閱完整說明的良好習慣。】
“你等著，等我好了，我找個法子把你格式化了。”
係統沒回應。
陸長安哼了一聲，重新躺回去。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院子裡傳來陸伯和林三壓低聲音說話的動靜。
又過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林三的腳步聲急匆匆地響了起來。
陸長安皺眉：“又怎麼了？”
門被推開，林三的臉上寫滿了緊張。
“公子，門外來了一個人，說是公主殿下派來的。”
陸長安撐起身子：“哪個公主？”
林三搖頭：“不知道，來人沒說，隻說公主殿下有東西要親手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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