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公主殿下,是來探病的嗎?陸長安的第一反應是高陽。
高陽公主派人來送訊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回都是時機卡得剛剛好。
“讓人進來。”
林三出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領進來一個女子。
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尋常侍女的衣裙,頭上插了一根素銀簪子,垂著眼走路,規矩極了。
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門廊下,月光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輪廓。
淡青色的衫裙,頭髮半挽半垂,沒有釵環,沒有脂粉,站在那裡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陸長安認出來了。
不是高陽。
是長樂。
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然後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態,連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順手把額頭上那塊濕漉漉的汗巾扯下來塞到枕頭底下。
走在前麵的侍女行了個禮:“陸公子,公主殿下奉皇後娘娘之命,前來瞭解駙馬候選人的情況。”
這個理由編得很體麵。
皇後派嫡長公主親自考察駙馬人選,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長樂公主本人走進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屋子,腳步頓了一下。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得讓人心酸。
一張舊木床,一張掉了漆的書案,案上擺著幾本捲了邊的書和一盞油燈。
牆角有一處裂縫,用黃泥草草糊過,糊得歪歪扭扭。
窗戶的紙破了一個洞,用一塊布從裡麪糊住了。
這就是忠勇侯府的少侯爺住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在宮裡的寢殿,四季的鮮花,上等的織錦,冬天燒著銀絲炭的暖爐,錦被堆了三層。
她又想起陸長安的父親。
那個戰死在北疆的忠勇侯,為大唐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留下的兒子住在這種地方。
“你病了?”
長樂的聲音比陸長安預想的要平。
“小毛病,過兩天就好。”
陸長安端正地坐在床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但額頭上的虛汗和發白的嘴唇出賣了他。
長樂走到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打量了他幾息。
“臉色很差。”
“燈光的問題,我平時可精神了。”
“你騙鬼呢。”
陸長安乾笑了一聲。
長樂沒再追問病因,轉頭看了看屋裡的陳設,目光落在那張掉漆的書案上。
“你侯府就這個條件?”
“勤儉持家嘛。”
“你府裡總共幾個人?”
“加上我,三個。”
長樂沉默了。
三個人。
一個少侯爺,一個老管家,一個護衛。
守著一座空蕩蕩的侯府,連個像樣的丫鬟都沒有。
她在來的路上經過前院,看到了院子裡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正門的門楣上“忠勇侯府”四個字掉了兩個,隻剩下“忠勇”二字歪歪斜斜地掛著。
門口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另一隻的鼻子也豁了。
她當時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長樂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床上那個強撐精神的人。
“聽說你今天被彈劾了。”
“訊息傳得挺快。”
“私鑄兵器,擾亂市場,你知道這事是誰幹的?”
“王成業和蕭鐸嘛,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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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辦?”
“躺著等他們自己無聊。”
長樂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都病成這樣了,還嘴硬。”
陸長安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
“公主殿下,你大老遠跑來,總不會就是來看我住得有多慘的吧?”
長樂沒接話。
“我猜猜,皇後娘娘其實沒讓你來,是你自己想來的。”
長樂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聲音冷了半度:“你想多了,母後確實讓我來看看。”
“那皇後娘娘有沒有讓你帶點東西?比如銀子?”
“你說什麼?”
“我病了嘛,上門探病總得帶點禮物吧?我這人不挑,銀子最實在。”
長樂盯著他看了兩秒。
“陸長安,你的臉皮是拿什麼做的?”
“天生的,沒辦法。”
長樂氣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對身邊的侍女說:“秋月,去外麵買些人蔘和鹿茸,再拿幾盒點心。”
秋月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陸長安在後麵喊:“公主殿下大方,我替我的錢袋子謝謝你。”
長樂沒回頭,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閉嘴。”
但她站在院子裡沒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風吹動她的衣擺和發梢。
陸伯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熱茶遞過去:“殿下請用茶,府上簡陋,招待不週。”
長樂接過茶碗,碗是粗瓷的,碗沿有個小豁口。
她端著這碗茶沒喝,低頭看了一會兒。
“老人家,你在侯府多少年了?”
“回殿下,老奴從先侯爺手上就在了,快三十年了。”
“先侯爺去世之後,府裡就一直這樣?”
陸伯的眼眶紅了一下:“先侯爺的撫卹金被人剋扣了大半,這些年全靠公子一個人撐著,省吃儉用,也就這個樣子了。”
長樂沒再說話,把茶碗還給陸伯,轉身走回了臥房門口。
陸長安還坐在床上,看見她回來,擠出一個笑:“怎麼,捨不得走?”
“少廢話。”
長樂靠在門框上,隔著幾步遠看著他。
“陸長安,駙馬選拔還有二十多天,文試的主考是國子監祭酒孔穎達,他跟王家有舊交,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有把握?”
“有沒有把握,上了場就知道了。”
長樂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逞強。
“你要是在選拔中輸了,”她的聲音很輕,“我就當不認識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乾脆利落,裙擺在月光下劃過一道淡青色的弧線。
秋月抱著一大堆補品從外麵回來,差點跟她撞上,手忙腳亂地行了個禮。
長樂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長安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然後係統的提示跳了出來。
【叮——天命物件好感度變化:0 → 10。】
他呆了一下。
轉正了。
從最開始的負五十,到零,再到正十。
這個大唐最驕傲的公主,終於開始對他有了好感。
陸長安躺回床上,看著天花闆,忽然笑出了聲。
笑了兩下又扯到了還在痠疼的背脊,齜了齜牙。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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