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宋國公發難三日後,太極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肅然而立。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麵前攤著幾份奏摺,正聽戶部尚書彙報今年的秋糧徵收情況。
枯燥的數字報了大半,滿朝文武昏昏欲睡。
然後蕭瑀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戶部尚書的話被打斷了,訕訕退回班列。
李世民擡了擡眼皮:“蕭卿請說。”
蕭瑀六十齣頭,身材清瘦,一把花白的鬍子梳得一絲不苟,往那一站就是一副忠直老臣的派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
“陛下,臣彈劾長樂公主駙馬候選人陸長安,品行不端,德不配位。”
滿朝的睏意一掃而空。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蕭瑀。
李世民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伸手接過太監遞來的奏摺,翻開。
“說具體的。”
蕭瑀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其一,陸長安於青樓之中公然鬥毆,毆傷多人,其中包括禮部侍郎王通之子王成業的隨從。青樓鬥毆,有辱斯文。”
“其二,陸長安在曲江池畔設賭局,以萬兩白銀為注,公然聚眾賭博,敗壞長安風氣。”
“其三,陸長安於武場之上逼迫王成業當眾叩首,手段淩厲,毫無仁厚之風。此等人若為駙馬,恐失皇家體麵。”
他說完之後,微微躬身。
“臣以為,駙馬人選關乎皇室顏麵與國體尊嚴,當以德行為先。陸長安雖有幾分才學武藝,但品性粗鄙,實非佳選。請陛下明鑒。”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班列裡響起幾聲附和。
“臣附議。”
“臣亦附議。”
跟著附和的有三個人,都是文官係統的中低層官員。
王通站在班列裡,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的沉痛,好像他兒子當眾磕頭的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李世民合上奏摺,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掃過朝堂,最後落在武將那一列。
程咬金已經漲紅了臉。
他往前跨了一步。
“陛下,臣有話說。”
“程卿請講。”
程咬金轉身沖著蕭瑀,嗓門大得殿頂都在嗡嗡響。
“蕭老頭!你剛才說陸長安在青樓鬥毆?你怎麼不說說你家那個好兒子蕭鐸在青樓裡幹了什麼?”
蕭瑀的臉一僵。
“程知節,朝堂之上請注意儀態。”
“少跟老子扯儀態!”程咬金往前又走了一步,“你兒子蕭鐸在醉霞樓裡調戲花魁,被人家姑娘當麵拒了還不依不饒,拿銀子砸人臉,把人家的琵琶都踩碎了!這種事你蕭瑀不管,倒來彈劾人家陸長安?陸長安打的就是這種欺負人的混賬!打得好!”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
蕭瑀的臉色變了幾變,強壓著怒氣。
“犬子行為不當,臣自會管教。但這與陸長安的品行是兩碼事,不可混為一談。”
“怎麼就不能混為一談?”程咬金瞪著眼,“你兒子在青樓欺負人,陸長安替人出頭打了他,這叫路見不平!你不謝人家就算了,還來告狀?你這是什麼道理?”
“你——”
“夠了。”
李世民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他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扶手。
“蕭卿。”
蕭瑀立刻躬身:“臣在。”
“你說陸長安青樓鬥毆,這件事朕知道。但朕也知道另一件事。”
李世民頓了一下。
“蕭鐸在醉霞樓調戲歌姬,逼迫人家陪酒,被拒後砸了人家的樂器,還揚言要砸了整間樓。這件事,蕭卿知不知道?”
蕭瑀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陛下,犬子年少荒唐,臣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語氣很平淡,“年少荒唐。那陸長安也年少,他荒不荒唐?”
蕭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世民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賭局的事,朕也查過了。賭局是王成業先提的,不是陸長安。敗者磕頭的規矩也是王成業定的,陸長安隻是照做。蕭卿要彈劾,是不是該先彈劾定規矩的那個人?”
他的目光移向王通。
王通渾身一震,低下頭去。
朝堂上鴉雀無聲。
李世民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著,像流水一樣平,但每個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駙馬候選人的品行如何,朕心中自有分寸。諸位愛卿管好自家的孩子,比管別人家的孩子要緊。”
他拿起另一份奏摺。
“退朝。”
百官行禮,魚貫而出。
蕭瑀走在隊伍裡,臉色青白交加。
出了太極殿的門,有人從旁邊靠過來。
王通。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先開口。
走到無人處,蕭瑀停下腳步。
“王侍郎。”
“國公爺。”
蕭瑀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是我失策了,沒料到程咬金會跳出來,更沒料到陛下對這件事的細節掌握得這麼清楚。”
王通的表情很沉。
“陛下身邊有人盯著這件事,不是一天兩天了。強攻朝堂這條路,短期內走不通。”
蕭瑀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
王通沒有正麵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蕭瑀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紙條上隻有幾個字。
文試,國子監,孔穎達。
蕭瑀擡頭,和王通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沒再說,兩人轉身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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