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老伯伯,你和我爹一起扛過槍?林三趕著驢車回到侯府的時候,整個人還是飄的。
“公子!公子!”
他衝進院子,鞋都跑掉了一隻。
陸長安正在院裡擦刀,頭也沒擡:“喊什麼?被狗攆了?”
“程咬金!盧國公!要見您!明天就見!”
陸長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慢慢把刀放回刀架上,轉過身來。
“裴氏的反應呢?”
林三喘著粗氣,兩手比劃著:“她一摸那手,跟瘋了一樣,抓著我不放,問這問那,最後張嘴就要兩百塊!”
陸長安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兩百塊香皂,按每塊二百文來算,四萬文,四十貫。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程咬金。
“他提我爹了?”
林三收起笑,認真地點了點頭:“國公爺說,老侯爺給他擋過箭。”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陸長安望著侯府正堂那塊褪了色的牌匾,嘴角慢慢咧開。
“陸伯。”
門廊後麵,陸伯佝僂著腰走出來,老眼裡已經泛著水光:“公子,老奴都聽見了。”
“明天跟我去盧國公府,你是我爹的老部下,有些話你說比我說管用。”
陸伯重重點頭,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了一句:“老侯爺在天有靈,該欣慰了。”
陸長安沒接這個話。
他走回屋裡,把那張長安城勢力分佈圖攤開,手指點在盧國公府的位置上,往太極宮的方向劃了一條線。
程咬金,左武衛大將軍出身,封盧國公,食邑七百戶。
朝中武將一係的核心人物之一。
和李靖、尉遲恭、秦叔寶並列的開國元勛。
這條線要是接上了,忠勇侯府在長安城裡的分量會直接翻幾番。
但有個前提。
他得讓程咬金心甘情願地站到他身後,而不是出於愧疚隨便給幾個麵子。
愧疚能換來一頓酒,一袋銀子,甚至一句“有事找老子”的場麵話。
但要想讓一個國公爺真正為你站台,光靠愧疚遠遠不夠。
得讓他覺得你值。
次日清晨。
陸長安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腰間佩著那把自己鍛的長安刀。
沒騎馬,沒坐車,帶著陸伯步行前往盧國公府。
路上,陸伯走在他身後半步,一邊走一邊唸叨:“公子,見了國公爺要行晚輩禮,他和老侯爺是過命的交情,您得叫伯伯。”
“知道了。”
“還有,國公爺脾氣大,說話粗,您別跟他硬頂。”
“我什麼時候跟人硬頂過?”
陸伯想了想,沒敢說話。
到了盧國公府,大門開著,門口站了兩排家丁,一看就是提前安排好的。
管事迎上來,態度跟昨天完全不同,彎腰哈背:“陸公子,國公爺在正堂等您,請。”
穿過兩進院子,正堂的門敞著。
程咬金坐在主位上,今天沒啃肘子,穿了一身半舊的武袍,腰間還繫了一條皮帶,看著比昨天正經了不少。
裴氏站在旁邊,一看見陸長安進來,眼睛就亮了。
“來了來了!這就是那個會做香皂的小侯爺?”
陸長安走到堂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腰彎下去,手臂端平。
“小侄陸長安,見過程伯伯,見過伯母。”
程咬金沒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兩隻虎目從上到下把陸長安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你小子跟你爹長得一個德性。”
陸長安直起腰,笑了一下:“那我爹一定很帥。”
程咬金愣了一瞬,然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哈哈大笑起來。
“你爹帥個屁!一張黑臉,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醜得跟鬼一樣!但老子看他順眼!”
裴氏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笑聲落下去之後,程咬金的表情變了。
他看著陸長安身後的陸伯,聲音低了下來:“老陸頭,你也來了。”
陸伯上前一步,膝蓋一彎就要跪。
程咬金伸手一把扶住:“你跪什麼?你跟了懷遠二十年,比老子有資格坐在這兒。”
陸伯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國公爺,老侯爺走了五年了,侯府這五年的日子……”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裡全是哽咽。
程咬金的臉沉了下來:“說,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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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伯抹了一把臉,聲音發顫:“老侯爺陣亡後,朝廷說好的三百貫撫卹金,隻到賬了六十貫,剩下的被人截了,查不到去處。侯府的田產被人用低價強買,公子年幼無人撐腰,太原王氏的人上門逼債,說老侯爺生前欠了王家三千兩銀子。”
程咬金的呼吸變粗了。
“三千兩?懷遠跟王家借什麼錢?”
“沒借過!”陸伯猛地擡頭,老眼通紅,“國公爺,那筆錢是假的!但侯府拿不出文書反駁,王家拿著偽造的借據上門,前任家主年幼,不懂,畫了押。從那之後,王家年年上門催債,把侯府當自家的提款匣子。前年最慘的時候,家裡米缸見了底,公子三天沒吃上一頓飽飯。”
程咬金的拳頭砸在桌案上,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混賬!太原王氏的狗東西!”
裴氏也變了臉色,眼眶發紅:“老程,你聽聽,你聽聽這叫什麼事?人家替你擋了箭,你倒好,人家兒子在長安餓肚子你都不知道!”
程咬金被罵得脖子一縮,張了張嘴,沒吭聲。
他確實沒話可說。
陸長安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開口了。
“伯伯。”
程咬金看向他。
陸長安的語氣平平的,沒有哭訴,沒有賣慘,甚至帶著點笑意。
“過去的事我不怪您,您日理萬機,顧不上一個小侯府的破事,正常。我今天來也不是來叫苦的。”
程咬金眉頭擰起來:“那你來幹什麼?”
“來認個親。”
陸長安拱了拱手,“我爹不在了,但我爹的兄弟還在。我認您這個伯伯,以後逢年過節給您送禮,裴伯母要是缺什麼好用的東西,我包了。”
裴氏噗嗤一聲笑出來。
程咬金哼了一聲:“你小子嘴巴倒是甜。但你別跟老子打馬虎眼,有什麼需要直接說。”
陸長安想了想,搖頭。
“不需要。”
程咬金的眉毛豎起來了:“你跟老子客氣什麼?”
“不是客氣。”陸長安看著他,語氣很認真,“伯伯,我不需要您幫我出頭,也不需要您去找王家的麻煩。我爹的仇我自己報,我爹的名聲我自己掙回來。”
堂上安靜了一瞬。
程咬金盯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陸長安笑了。
“我隻需要一個訊號。”
“什麼訊號?”
“讓長安城知道,忠勇侯府背後還有人。不需要您做什麼,不需要您說什麼,您隻要去我侯府坐一坐,喝杯茶,讓路過的人看見盧國公的馬停在我家門口就行。”
程咬金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低沉變得洪亮,最後拍著大腿站了起來。
“好小子!你比你爹會算賬!你爹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動腦子不行,每次都是老子幫他擦屁股。你倒好,一個訊號就夠了?”
“夠了。”
程咬金走到他麵前,一隻大手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他拍趴下。
“行!明天!老子親自去你侯府坐坐!不光坐,老子還要帶上我那二十個親衛,騎著馬從朱雀大街走過去!誰問就說,老子去看侄子!”
陸長安被拍得齜牙咧嘴,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多謝伯伯。”
“謝什麼謝!”程咬金大手一揮,“你爹當年拿命替老子擋箭,老子這輩子欠陸家的,拿什麼都還不清。你小子要是爭氣,以後就是老子的半個兒子!”
裴氏在旁邊補了一句:“什麼半個?一整個!回頭我給他說門親事。”
陸長安趕緊擺手:“伯母,這個不急,真不急。”
從盧國公府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陸伯走在他身後,老淚縱橫,嘴裡唸叨著:“老侯爺,您看見了嗎?您的兄弟沒忘了您。”
陸長安沒回頭,大步往前走。
腦子裡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隱藏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袍澤之義。】
【任務描述:獲得一位正三品以上武將的信任與公開支援。】
【任務狀態:已完成。】
【獎勵發放中……】
【恭喜宿主獲得:百兵精通(初級)——可快速掌握任何冷兵器的基礎用法,學習速度提升十倍。】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最後匯聚在雙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指微微屈伸,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了上來,好像這雙手天生就該握住兵器,不管是刀是槍是劍是戟。
陸長安攥了攥拳頭,嘴角翹起來。
武試的底氣,又厚了一層。
走出盧國公府所在的坊門時,迎麵碰上一頂青帷小轎。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清秀的臉。
崔浩然。
兩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崔浩然微微點頭,轎簾落下,擦身而過。
陸長安腳步沒停,但眼角餘光掃見那頂轎子拐進了盧國公府所在的那條街。
他來程府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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