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太極殿。
李世民正在批奏摺。
今天的奏摺特別多，因為突厥那邊又不消停了，邊關急報一封接一封。
他眉頭緊鎖，硃筆在手裡轉了三圈。
殿外，太監總管王德小碎步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陛，陛下！”
李世民沒擡頭：“什麼事？”
“長樂公主殿下，她，她上吊了！”
硃筆“啪”地掉在了奏摺上，砸出一個紅點。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龍椅都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尺。
“你說什麼？！”
“長樂宮的秋月跑來報信，說公主殿下把自己關在房裡，用白綾掛在了房樑上，怎麼叫都不開門！”
李世民的臉色變了，擡腳就往外走。
走了兩步，被一個人攔住了。
長孫皇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太極殿，她站在門口，表情淡定得讓李世民一愣。
“觀音婢，你聽到了？麗質她……”
“臣妾聽到了。”長孫皇後的聲音很平靜，“陛下不用急。”
“不用急？她上吊了我不急？！”
“她沒上吊。”長孫皇後說。
李世民愣了：“什麼意思？”
“麗質那丫頭，從小就怕疼。三歲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一點皮，哭了整整兩個時辰。這種人會上吊？”
李世民張了張嘴。
好像有點道理。
但他還是不放心：“萬一呢？”
“不會有萬一的。”長孫皇後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去看看她到底在鬧什麼。”
兩個人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浩浩蕩蕩趕到長樂宮。
長樂宮的門果然關著。
門口跪了一排宮女，為首的秋月哭得眼睛紅腫，鼻涕一把淚一把。
“陛下！皇後娘娘！公主殿下把自己鎖在裡麵了，奴婢怎麼喊都不開！奴婢從門縫裡看到白綾掛在房樑上……”
“破門。”李世民說。
兩個侍衛上前，一腳把門踹開了。
門開了。
所有人衝進去。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綾確實掛在房樑上。
但長樂公主不在白綾上。
她坐在地上。
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淚痕，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
白綾在她頭頂晃晃悠悠，鬆鬆垮垮，一看就是隨便繞了兩圈根本沒繫緊。
別說上吊了，連隻鳥都掛不住。
李世民的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李麗質！”
他的聲音把整個長樂宮都震了一下。
長樂公主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擡頭。
“你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把朕嚇成什麼樣了？！”
長樂公主不說話，隻是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長孫皇後走過去，蹲在女兒麵前，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麗質，跟母後說說，怎麼了？”
長樂公主抽噎了好幾聲，才開口，聲音又啞又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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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要把女兒嫁給王成業，女兒不嫁。”
李世民一愣：“誰跟你說朕要把你嫁給王成業了？”
“滿朝文武都在說！王家那邊更是逢人就講，說什麼兩家已經商定了婚期！女兒不嫁！死也不嫁！”
“你為了這個上吊？”
“女兒沒上吊！”長樂公主委屈得不行，指了指頭頂那條鬆垮的白綾，“女兒就是想讓父皇知道，女兒是認真的！”
李世民轉頭看了一眼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沖他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我說了吧。
李世民深呼吸了三次。
三次。
才把那股子又氣又心疼的勁兒壓下去。
他走到女兒麵前，把聲音放軟了，蹲下來。
“朕什麼時候說過要把你嫁給王成業了？朕連提都沒提過。”
長樂公主擡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裡多了一絲將信將疑。
“真的？”
“真的。”
“那外麵那些傳言……”
“那是王家自己在吹。朕的女兒嫁誰，輪得到他王家做主？”
長樂公主的嘴巴癟了癟，眼淚又要掉，但這次是被感動的。
“可是……可是女兒聽說，王通在朝上已經提了好幾次了……”
“他提他的，朕又沒答應。”李世民站起來，背著手，“但是麗質，你也不小了。駙馬的事，總得有個著落。你說不嫁王成業，行，朕答應你。但你總得告訴朕，你想嫁什麼樣的人？”
長樂公主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
“你想嫁什麼樣的？”
長樂公主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她的耳根在肉眼可見地變紅。
從耳垂開始紅，一直蔓延到脖子。
李世民沒注意到。
但長孫皇後注意到了。
她看著女兒紅透的耳根，嘴角彎了一下。
“麗質，”長孫皇後輕聲問，“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沒有！”長樂公主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三度，“母後您胡說什麼！女兒怎麼可能……女兒纔不會……”
越描越黑。
長孫皇後笑了。
李世民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什麼，來回看了看女兒和妻子。
“什麼意思？誰？她心裡有誰了？”
“陛下別急。”長孫皇後拍了拍他的手臂，站了起來。
“臣妾先送麗質回去休息，這孩子哭了半天了，嗓子都啞了。”
她扶起長樂公主，母女兩個往內殿走。
經過李世民身邊的時候，長孫皇後側頭輕聲說了一句。
“陛下，臣妾最近聽說，長安城有個年輕人很是出彩。忠勇侯之子，陸長安。一首詞驚艷曲江，三拳打服鐵拳趙，還逼太原王氏的嫡子當眾磕了頭。”
李世民皺了皺眉：“陸長安？陸懷遠的兒子？那個……廢物？”
“以前或許是廢物。”長孫皇後的聲音很淡，但每個字都放得很穩，“但現在全長安都在說他是文武雙全的少年英傑。陛下，駙馬候選的名單，是不是可以多加一個名字？”
李世民沒說話。
長孫皇後也沒多說。
她扶著紅著眼睛的長樂公主走進了內殿。
門合上之前，長樂公主回頭看了父皇一眼。
那一眼裡，有緊張，有期待，有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李世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身對王德說了一句話。
“去，把房玄齡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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