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是哪家的狗沒拴住陸長安猜得沒錯。
王成業來得很快。
柳如煙的酒還沒喝到第三杯，醉霞樓的大門就被人\"砰\"地從外麵推開了。
冷風灌進來。
兩排提燈籠的隨從先進來，一左一右站好。
然後是四個持刀護衛，腰桿挺得筆直。
最後，王成業才踱步走了進來。
錦衣玉帶，麵如冠玉，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年紀二十齣頭，長得確實不差，一雙桃花眼配上高挺的鼻樑，擱在現代那就是偶像劇的臉。
但他的眼睛裡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我比你高貴。
身後浩浩蕩蕩跟了十幾號人。
排場這個大。
大堂裡的客人們紛紛讓路，有的乾脆直接結賬走人了。
太原王氏的嫡子，惹不起，也不想摻和。
蕭鐸縮在角落裡，臉上貼著一塊濕布巾，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
看到王成業進來，他跟看見了親爹一樣，蹦起來就迎了上去。
\"王兄！你可算來了！那姓陸的太猖狂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我！我爹的麵子、你的麵子都不給！\"
王成業看了蕭鐸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丟人，別連累我。
蕭鐸瞬間慫了，縮到了後麵。
王成業的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陸長安身上。
他走過去。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精心拿捏過的壓迫感。
走到陸長安桌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陸長安。\"
他叫名字的方式，就像在點一道菜。
陸長安正跟柳如煙說話呢，頭都沒回。
\"你一個連侯府都快保不住的廢物，竟敢打我的人？\"
王成業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的。
陸長安依然沒回頭。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蕭鐸是你的人？\"
\"他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了他，就是不給我太原王氏麵子。\"
陸長安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了王成業一眼。
不是那種掂量對手的審視，也不是怒目圓睜的敵對。
就是很平淡的一眼。
好像在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夠清楚。
\"是哪家的狗沒拴住，跑到這兒亂叫？\"
全場死了。
不是安靜。
是死了。
連絲竹聲都停了。
彈琵琶的姑娘手一抖，弦斷了一根。
旁邊桌上一個正在喝酒的書生，酒從嘴角淌下來都沒察覺。
柳如煙端酒的手頓了一下，眼底滑過一絲極快的笑意。
林三直接呆住了。
他家公子，當著滿醉霞樓的人，當著太原王氏嫡子的麵，
罵他是狗？
完了。
今天出不去了。
王成業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
不是鐵青，不是暴怒。
是一種極其剋製的、將要爆發前的空白。
他身後那十幾個隨從\"唰\"地一下全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有膽小的客人已經開始往門外溜了。
\"好。\"
王成業開口了。
就一個字。
聲音平得嚇人。
\"陸長安，你有種。\"
\"不敢當。\"
陸長安繼續喝他的酒。
那姿態，比這醉霞樓裡最貴的名伶還悠閑。
王成業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他想動手。
非常想。
但他身後的一個灰袍中年人，不動聲色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那是他的幕僚，姓周，人稱周先生。
周先生湊到他耳邊，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公子，這是醉霞樓，平康坊。達官貴人來往之地，不宜在此動手。傳出去，對公子名聲不好。\"
\"我能嚥下這口氣？\"
\"先咽著。回頭再算。\"
王成業深吸了一口氣，把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重新看向陸長安，臉上擠出一個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陸長安，嘴皮子功夫倒是長進了不少。不過嘴上說再多也沒用。\"
\"三日後，曲江詩會，你敢不敢來？\"
這話一出，大堂裡的議論聲又嗡嗡地響了起來。
曲江詩會，那可是長安城一年一度的文壇盛事。
各大世家的公子、朝中的文官後代、國子監的學子，全都會去。
甚至皇室中人也會到場。
在那種場合比試，輸贏可不隻是麵子問題。
是整個家族的臉麵。
王成業選這個地方，擺明瞭是要在最大的舞台上碾壓陸長安。
一個廢物紈絝，能在文壇詩會上掀起什麼風浪？
他有十足的把握。
陸長安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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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王成業一會兒。
\"詩會？\"
\"怎麼，怕了？\"
\"三日後？\"
\"不錯。你若敢來，我王成業讓你跪著爬出去。\"
王成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
在他看來，陸長安就是個跳樑小醜。
在醉霞樓逞一時之快沒什麼用。
真到了曲江詩會那種場合，一個從小不學無術的廢物侯爺，拿什麼跟清河崔氏、太原王氏這些世家子弟比才學？
那纔是真正的修羅場。
陸長安終於擡起頭。
他笑了。
\"三日後，正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也想去看看，太原王氏的少爺，到底有多大本事。\"
王成業冷哼一聲，轉身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看陸長安。
是看柳如煙。
那個眼神，像是在標記一件自己的私有財產。
然後他走了。
大堂裡一下子喧鬧起來。
\"我的天，陸長安也太敢了吧？\"
\"罵王成業是狗？他不要命了？\"
\"三日後的詩會……這下熱鬧了。\"
\"你覺得陸長安能贏？\"
\"贏？開什麼玩笑。王成業身邊那個崔浩然你知道吧？清河崔氏的嫡子，文才冠絕長安。陸長安一個文盲，拿頭跟人比？\"
\"那他還答應去？\"
\"年輕人嘛，嘴硬。到時候丟人了自然知道怕了。\"
陸長安聽著這些議論，一點沒放在心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長樂公主離開得太巧了。
蕭鐸的人剛跑出去報信，她就走了。
她不想跟王成業碰麵？
還是說，
她想看看王成業麵對自己時，會是什麼反應？
不管是哪一種，她一定留了人在附近盯著。
趙虎。
肯定是趙虎。
陸長安用餘光掃了一圈。
角落裡的陰影中，果然有一個魁梧的身影靠牆站著。
換了便裝，但那體格太顯眼了。
趙虎在。
他全程都在看。
陸長安的嘴角翹了一下。
好。
讓他看。
讓他把今晚發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回去告訴長樂公主。
\"公子，咱們走嗎？\"林三湊過來，小聲問。
\"走。\"
陸長安站起來，沖柳如煙拱了拱手。
\"今夜叨擾了，改日再來。\"
柳如煙站在桌旁，看著他的背影走出醉霞樓的大門。
她在這行做了七年，見過的男人不知凡幾。
但這個人，讓她覺得新鮮。
不是好奇，不是仰慕，就是一種，
這個人不一樣。
她說不清楚哪裡不一樣。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叫陸長安的人，以後會攪出很大的動靜。
……
角落裡的趙虎等陸長安走遠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醉霞樓。
半個時辰後。
長樂宮，偏殿。
長樂公主換回了女裝，坐在銅鏡前。
侍女正在幫她卸妝，但她的手擋了一下。
\"等會兒再卸。\"
趙虎站在殿外，隔著門簾稟報。
\"殿下，王成業帶了十幾個人去了醉霞樓，當眾威脅陸長安。約他三日後曲江詩會見麵。\"
\"陸長安怎麼說的？\"
趙虎猶豫了一下。
\"他……罵王成業是狗。\"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
\"然後答應了三日後的詩會。\"
長樂公主沒說話。
她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
陸長安。
獵戶小屋那一夜的記憶，她拚命想忘掉，但越想忘，越是清晰。
那個人的體溫。
那個人的心跳。
還有他在黑暗中說的那些話，條分縷析，有理有據，偏偏又透著一股子痞氣。
她調查過他。
忠勇侯府的小侯爺，從小不學無術，整日混跡市井，是長安城有名的廢物紈絝。
但那天晚上她看到的那個人，和傳聞中的廢物，判若兩人。
今天在醉霞樓，她親眼看到他三招放倒四個打手。
她親耳聽到他罵王成業是狗。
她親眼看到王成業帶著十幾個人來，他連站都沒站起來。
這不是廢物能做出來的事。
那她之前查到的那些資訊，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這個人到底在藏什麼？
長樂公主沉默了很久。
\"曲江詩會……\"
她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對殿外的趙虎說。
\"本宮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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