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秘物棧 第10章 杜府巧周旋 危局現轉機
日頭偏西時,李長安站在杜如晦府邸前。與房府朱漆金釘的張揚不同,杜府青灰色的磚牆爬滿墨綠藤蔓,藤蔓間偶爾探出幾朵淡紫色的野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門楣高懸的「淩煙閣功臣第」匾額被歲月磨去了棱角,斑駁的字跡裡沉澱著往昔的赫赫戰功,卻更顯莊重威嚴。門口兩名侍衛身披玄甲,腰懸橫刀,如兩尊石像般矗立,甲冑上的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們冷冽的目光掃過李長安,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彷彿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看透。
「在下西市李記雜貨鋪掌櫃,特來向杜大人進獻一物,還望通融。」李長安擠出笑容,遞上裝有二兩碎銀的荷包,語氣極儘恭敬。侍衛麵無表情地接過,粗糲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時,像一塊寒冰。片刻後,侍衛回來冷冷道:「大人正在齋戒,不見客。」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彷彿是從鐵甲下擠出來的。
李長安正要再求,忽聞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府前,車轅上雕刻著精美的雲紋,車輪邊緣包著的鐵皮與青石板碰撞,濺起細小的火星。車簾掀開,走出個身著月白襴衫的公子,腰間玉佩雕刻著精美的螭龍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悅耳的聲響,身後跟著幾個捧著典籍的書童,個個衣著整潔,眼神中透著傲氣——正是杜如晦的次子杜構。
「這不是李掌櫃嗎?」杜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戲謔,「聽說你在房府鬨了一出好戲,怎麼,也想在我杜府故技重施?」他摺扇輕敲掌心,發出「啪啪」的聲響,話語裡帶著幾分嘲諷。
李長安心中一沉,後背瞬間滲出冷汗,卻依舊賠笑道:「杜公子說笑了。小人隻是聽聞杜大人憂國憂民,夙夜為公,特尋得行軍良物『玄甲糧』,望能為大人分憂。」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壓縮餅乾,餅乾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黃,「此糧輕便耐儲,巴掌大小就能抵三碗粟米,營養豐富,實乃行軍打仗、居家必備之佳品。」
杜構嗤笑一聲,接過餅乾在手中把玩,修長的手指捏著餅乾邊緣,彷彿在觸碰什麼臟東西:「就這硬邦邦的玩意兒?我看連喂狗都嫌硌牙!」他突然用力一扔,餅乾劃過一道弧線,直直飛向一旁的石臼,「你若能讓我親眼見識它的神奇,我便允你見父親一麵,否則……」他眼神一冷,摺扇猛地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莫怪我不客氣。」
李長安暗暗咬牙,係統提示的倒計時在腦海中不斷跳動,發出輕微的嗡鳴,彷彿催命符。他快步走到石臼旁,彎腰撿起餅乾,粗糙的石麵磨得手掌生疼。從夥計手中接過陶碗和水壺時,他的手微微顫抖,卻強自鎮定。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捲起地上的塵土,如黃色的幕布般襲來,迷了他的眼睛。李長安心中一驚,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手上卻不停,迅速將餅乾掰碎,倒入熱水。
「哼,裝模作樣!」杜構抱著雙臂,仰起頭,滿臉不屑。可當熱氣升騰,濃鬱的香氣如遊蛇般鑽入他的鼻腔時,他的臉色變了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腳步也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杜構身後的一個書童突然衝上前,眼神凶狠,猛地一把打翻陶碗。滾燙的熱水如瀑布般潑在李長安手上,頓時燙起一片水泡,鑽心的疼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你這騙子,果然在弄虛作假!」書童大聲叫嚷,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李長安強忍著疼痛,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眼神卻愈發冷靜。他看向杜構,聲音微微發顫:「公子,小人若是騙子,又何必自討苦吃?」他從懷中掏出另一塊壓縮餅乾,手掌上的水泡在布料上摩擦,疼得他渾身一顫,「方纔是意外,還請公子再給小人一次機會。」
杜構盯著他手上猙獰的水泡,神色陰晴不定,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片刻後,他擺擺手,語氣依舊生硬:「再試一次,若還是這般不堪,你便滾吧。」
這一次,李長安格外小心。他深吸一口氣,先將陶碗放在石桌上,反複確認其穩固,才緩緩倒入熱水。熱水與餅乾接觸的瞬間,香氣再次彌漫開來,比之前更甚,彷彿將世間所有的美味都濃縮其中。李長安舀起一勺羹湯,手臂因疼痛微微發抖,遞到杜構麵前:「公子請嘗。」
杜構猶豫了一下,眼神中滿是戒備,最終還是接過湯勺輕嘗一口。他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這味道竟如此鮮美!入口醇厚,回味無窮,真是奇物!」
就在這時,府門突然大開,厚重的門板發出吱呀的聲響。杜如晦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了出來,他身著素色長袍,布料上打著幾個細密的補丁,麵容清瘦,兩鬢斑白,眼神卻依舊犀利如鷹。「何事如此喧鬨?」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杜構連忙上前,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杜如晦看向李長安,又看向石桌上的壓縮餅乾羹,目光在羹湯表麵停留許久,沉聲道:「你說此物可解行軍糧草之急?」
李長安行禮道,聲音堅定:「回大人,正是。此糧易儲易攜,即便在嚴寒酷暑中也能儲存許久。遇到緊急戰事,將士們無需埋鍋造飯,便能吃上熱食,可大大提升行軍效率,堪稱軍中至寶。」
杜如晦沉思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補丁。終於,他緩緩點頭:「留下樣品,三日後我自會派人找你。」說罷,轉身回府,腳步沉穩,卻難掩身形的疲憊。
李長安長舒一口氣,退出杜府時,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的心中卻滿是喜悅。然而,他知道,還有最後一位宰輔府——魏征府,在等著他。魏征以直言敢諫聞名,脾氣更是出了名的執拗,而五姓七望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麵,前路布滿荊棘,但他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