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長安秘物棧 第11章 魏府辯鋒芒 妙語破詰難
深秋的風裹挾著砂礫,如無數細小的箭矢拍打著魏征府邸斑駁的門環。銅獸口中銜著的鐵環被撞得劇烈晃動,發出刺耳的「哐當」聲。李長安攥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袖角,跨過高高的門檻,庭院中那株老槐樹的枯枝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樹下石桌上,半卷被風吹亂的竹簡正隨著風勢簌簌翻動,墨跡未乾的字跡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你就是那個四處兜售奇物的商賈?」一聲沉喝如驚雷般從正廳炸響。李長安渾身一震,屏息踏入。隻見魏征身著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圓領袍服,腰間打著補丁的革帶緊緊束著略顯佝僂的身軀。他正手持狼毫批註奏章,硯台裡凝結著一層灰黑色的墨皮,隨著他落筆的動作,硯台邊緣的墨汁不斷被擠壓出來。
「草民李長安,見過魏大人。」李長安強壓下心中的忐忑,行完大禮後,雙手顫抖著將裝著壓縮餅乾的檀木匣輕輕放在案頭,「聽聞大人憂國憂民,夙夜在公,特獻『玄甲糧』以解軍需之急。」
魏征手中的狼毫突然重重一頓,筆尖在竹簡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墨跡如鮮血般暈染開來。他依舊沒有抬頭,聲音冰冷得如同從冰窖中傳來:「聽聞你與長樂公主多有往來,為何不請公主代為引薦,卻要在相府門前百般鑽營?是瞧不上公主的麵子,還是另有圖謀?莫不是想藉此攀附權貴,行那投機取巧之事?」
李長安心中「咯噔」一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的目光慌亂地掃過案頭,突然瞥見魏征正在批註的《諫太宗十思疏》草稿,心中一動:大人明鑒!草民雖知陛下慧眼如炬,定能洞察玄甲糧的戰略價值,但朝堂積習深重,守舊派定會以壞祖宗成法靡費錢糧為由橫加阻攔。他握緊拳頭平複心緒,上前半步挺直脊背,目光堅定地望向魏征,可若能得大人首肯,將玄甲糧推廣至軍中,讓它發揮真正的作用,解決將士們的糧草難題,這纔是物儘其用。正如大人在《諫太宗十思疏》中所言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邊疆安穩,纔是我大唐的根本啊!一旦革新受阻,外敵趁虛而入,那時縱有金山銀海,又何談社稷穩固?
魏征終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雙眼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李長安,彷彿要將他看穿。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好一張利嘴!可商賈無利不起早,你當真不為錢財?彆以為花言巧語就能矇混過關,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你又怎會例外?」
「草民雖為商賈,卻也知『倉廩實而知禮節』的道理。」李長安一咬牙,解開衣襟,露出鎖骨處猙獰的舊傷,那疤痕宛如一條扭曲的蜈蚣,訴說著曾經的生死經曆,「幼時隨商隊外出,途中遭遇劫匪,險些喪命。自那時起,草民便深知,隻有國家安定,邊疆穩固,商路才能暢通無阻。若大唐將士人人有此糧充饑,何愁邊疆不固?到那時,百姓安居樂業,商路繁榮昌盛,草民的生意自然也會水漲船高。這看似是為朝廷分憂,實則也是為草民自己謀福啊!」
魏征摩挲著雜亂的胡須,突然發出一陣冷笑,笑聲中充滿了懷疑與不屑:「巧言令色!若此糧當真神妙,為何此前從未聽聞?天下之大,能人輩出,難道就隻有你發現了這等奇物?莫不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妄圖以妖物惑眾?」說罷,他一把抓起案頭的餅乾,狠狠地擲向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