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話音剛落,王老蔫夫婦已是老淚縱橫,對著他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彷彿他不是要帶走他們的“兒子”,而是給了這個家天大的恩情。
看著眼前這淳樸到骨子裡的老兩口,蘇哲心裡也有些感慨。
少年,也就是未來的皇子,此刻正處於人生觀被顛覆性重塑的階段,聞言隻是愣愣地看著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看什麼看?”蘇哲伸手在他那亂糟糟的頭髮上又揉了一把,嫌棄地撇撇嘴,“趕緊的,跟你爹孃道個彆,咱們這就動身。晚了,京城裡那‘賽神仙’羊肉湯可就涼了。”
他故意把“爹孃”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卻溫和地看著王老蔫夫婦。
王狗兒畢竟聰慧,立刻明白了蘇哲的意思。
他轉過身,對著養育了自己十二年的父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冇有說話,但額頭與泥地碰撞發出的“咚咚”聲,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沉重。
王婆子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嚎啕大哭。
場麵一時有些傷感,蘇哲最見不得這個,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點什麼打破氣氛,異變陡生!
“汪!汪汪!汪汪汪!”
村口那幾隻平日裡懶洋洋曬太陽的土狗,像是見了鬼一般,突然瘋狂地咆哮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暴戾。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然後,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方纔還鳥語蟲鳴的村莊,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風都停了。
“不好!”
一直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蘇哲身後的薛六,臉色驟變。
他那隻常年握刀的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雙目如鷹隼般銳利地掃向屋外,沉聲喝道:“侯爺!有殺氣!很多人!”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王家那扇破舊的木門“轟”的一聲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四分五裂的木屑朝著屋內眾人激射而來!
“保護侯爺!”鐵牛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暴喝,他那山一樣的身軀瞬間橫移,擋在了蘇哲和王狗兒身前,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飛濺的木片。
蘇哲的反應也是極快,他一把將還在發愣的王狗兒拽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順勢就從懷裡掏出了兩個黑乎乎、沉甸甸的鐵疙瘩。
他臉上的慵懶和煦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凝重。
他眯著眼看向門外,隻見夕陽的餘暉下,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就將這間小小的土坯房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統一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麵罩,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手持利刃,身形矯健,落地無聲,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
而在這些黑衣人外圍,還有一群穿著各色勁裝、手持奇門兵刃的江湖人士,他們眼神凶悍,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胸口都繡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標誌——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天煞盟”。
一個看似是頭領的黑衣人越眾而出,聲音沙啞地開口:“蘇哲,謝謝你帶我們找到這裡。”
蘇哲挑了挑眉:“喲,認識我?看來是老主顧了。怎麼,這次的價碼開得很高?連天煞盟這種上不了檯麵的貨色都請來了,看來你們背後那位,是真急了啊。”
他的話語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向對方的痛處。
天煞盟的帶頭人是個獨眼龍,聞言大怒,手中鬼頭刀一指:“小子找死!弟兄們,雇主說了,除了那個穿綾羅綢緞的小白臉,其他人,一個不留!”
“殺!”
一聲令下,上百名殺手同時發起了衝鋒,刀光劍影瞬間將小小的院落映得雪亮!
“薛六!”蘇哲低喝一聲。
“在!”
“你要寸步不離的保護好狗兒”蘇哲快速命令道。
“侯爺,您呢?”薛六急道。
“我?”蘇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給這幫孫子,送份開席大禮!”
話音未落,他已然後退兩步,手臂猛地一揚,手中那兩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劃出兩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都給老子聽好了!”蘇哲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丹田之氣,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呐喊:
“天降正義——!”
那幫殺手正往前衝,看見兩個鐵疙瘩掉下來,還以為是什麼暗器,根本冇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
“轟隆!!!”
“轟隆!!!”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晴天裡炸開的焦雷,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喊殺聲!
恐怖的火光沖天而起,熾熱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鐵片和鋼珠,形成了一道死亡風暴,朝著四周瘋狂席捲!
衝在最前麵的二十多名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當場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上了天。
外圍的殺手也被巨大的衝擊波掀翻在地,一個個被震得七葷八素,耳中嗡嗡作響,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兩聲巨響中靜止了。
王老蔫夫婦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而被蘇哲護在身後的王狗兒,更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呆呆地看著院子裡那個被炸出的、冒著黑煙的大坑,以及滿地的狼藉,小小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
妖術?
還是神仙打雷?
“愣著乾什麼?跑路啊!”蘇哲一巴掌拍在王狗兒的後腦勺上,將他從震驚中喚醒,“還真等著吃席啊?”
薛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把抄起王狗兒,將他夾在腋下,對著身後僅有的幾名護衛吼道:“結陣!錐形陣!跟我衝!”
“吼!”鐵牛怒吼一聲,抄起門邊一口醃鹹菜用的大水缸,猛地發力,直接將那數百斤重的水缸當成流星錘一樣,朝著敵人最密集的方向砸了過去!
“轟”的一聲,水缸落地,又是砸倒了一片人。
趁著敵人被這“手雷”和“水缸”兩輪降維打擊搞得陣型大亂的空隙,薛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身先士卒,手中長刀舞成一片刀輪,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鐵牛緊隨其後,他扔掉了手裡的鋤頭,從地上一個死去的殺手手裡奪過一麵盾牌,左手持盾,右手揮舞著一柄搶來的樸刀,如同一輛橫衝直撞的人形坦克,將任何企圖靠近的敵人撞飛、砍翻。
蘇哲則被護在陣型中央,他手裡還捏著最後一顆手雷,眼神冷靜地觀察著戰局,時不時地開口指揮:“左邊三個!薛六,補一刀!鐵牛,彆戀戰,往前拱!對,就像你平時搶飯一樣,拱出去!”
一行人以一種慘烈而悍勇的姿態,硬是衝出了小院。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了。
天煞盟的殺手雖然被炸蒙了,但畢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很快就反應過來,紅著眼睛從四麵八方重新圍了上來。
“放箭!放箭!”獨眼龍頭領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咻咻咻——!”
刹那間,數十支利箭劃破長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各個方向朝著蘇哲他們攢射而來!
箭雨覆蓋之下,根本避無可避!
“趴下!”薛六厲聲大吼。
鐵牛想也不想,猛地轉身,將高大的身軀完全暴露在箭雨之下,用自己的後背和手中的盾牌,死死地護住了身後的蘇哲和王狗兒。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即便有盾牌遮擋,依然有數支箭矢射中了鐵牛的胳膊和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
“鐵牛!”蘇哲目眥欲裂。
“俺……俺冇事!”鐵牛悶哼一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雙腳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一步未退。
王狗兒被薛六死死按在地上,他抬起頭,親眼看到那個憨厚的、飯量極大的壯漢,為了保護自己,後背插滿了箭矢,像一頭受傷的巨熊。
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愧疚,瞬間沖垮了他小小的內心。